深山日出,天光清亮。
晨雾缠绕在山腰之间,一层层白雾浮动,把整片山林衬得静谧祥和。
山寨之内一如往日,安稳平静,听不到半点杂音。
父母早早起床,清扫院子、汲水洗漱、简单生火煮粥,过着一成不变的山居日子。
经过十数日的避世隐居,二老早已彻底放下山下的执念。
县城破不破、村里乱不乱、旁人活不活,都已经和他们无关。
对他们来说,只要一家人待在山里,有吃有喝、平安无事,就是当下最好的生活。
林宇经过一夜打磨,刚刚突破的明劲中期境界,彻底稳固扎实。
气血浑厚凝练,劲力收发随心,整个人的状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清晨照常练完拳架、扎完桩功,没有刻意张扬,也没有因为突破境界就心生傲气。
心境反而比之前更加淡漠沉稳。
昨夜想通透的道理,牢牢刻在心底。
乱世之中,个人再强,也挡不住大势洪流。
能护一家人安稳,已是极限,多余的善心、多余的悲悯、多余的逞强,全是取死之道。
练完功,他坐在院子边缘的青石上,静静调息,听着山间风声鸟鸣,心神彻底放空。
他本以为,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这样安稳沉寂的山居生活。
却万万没想到。
乱世的阴影,终究还是顺着山林缝隙,悄悄摸到了这片净土。
日头逐渐升高,山间晨雾慢慢散去,山林视野变得清晰。
大概巳时左右,原本安静的深山,忽然传来了几声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不是枝叶晃动的自然声响。
是人走路踩踏枯枝的脆响,还有压低声音的交谈、呵斥、脚步杂乱的动静。
声音微弱,隔着很远,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哪怕是常年住在山里的猎户,也未必能分辨清楚。
但林宇如今已是明劲中期武者,五感远超常人,听力、视力、感知力,全部强化数倍。
异响入耳的瞬间,他双眼骤然睁开,神色瞬间沉静下来。
有人进山了!
而且不止一个?!
人数不少,脚步杂乱,说话粗野,语气凶悍,绝对不是逃难百姓,也不是进山采药的普通村民。
逃难的百姓进山,脚步慌张、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采药的村民进山,单人独行、脚步轻缓、沉默谨慎。
唯独劫掠惯了的乱兵,进山肆无忌惮,随性交谈,随意踩踏,毫无顾忌。
林宇立刻起身,抬手对着院内父母低声叮嘱。
“爹娘,你们立刻回石屋,关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看到什么东西,都不要出声、不要开门、不要往外看。”
“待在屋里别动,一切交给我。”
二老看到林宇神色严肃,瞬间心里一紧,不敢多问,连忙点头,快步躲进主石屋,轻轻关好木门,屏住呼吸。
山寨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林宇没有立刻冲动出去找人。
他站在院内高处,凝神静气,顺着声源方向默默感知、判断人数、方位、距离。
几秒之内,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
一共七个人!
全部带着铁器长刀,脚步轻浮、气息杂乱、说话粗鲁,是典型的底层乱兵散队。
他们不是针对性搜山,只是城破之后,山下物资抢空,没粮可掠,被迫进山碰碰运气,想找找有没有逃难村民、藏货据点、遗留粮食。
属于漫无目的的流窜搜掠。
可偏偏,他们的行进路线,正在一点点逼近山寨后山。
这座山寨隐蔽极好,寻常人绝无可能找到。
但乱兵如今无路可去,遍地搜寻,漫无目的,瞎走乱撞,硬生生摸到了这片深山区域。
危机,悄然而至。
林宇身形一矮,顺着院墙阴影,悄无声息绕到山寨外侧的密林高处。
他压低身形,藏在茂密树丛之后,透过枝叶缝隙,静静眺望来路。
片刻之后,七道衣衫破烂、满身污垢、面带凶相的人影,出现在下方山道。
七个人,全部穿着沾满血污的破旧兵服,手里握着锈迹斑斑的长刀,有的人腰间挂着抢来的零碎布袋,有的人身上还沾着干枯血渍。
个个眼神凶悍、面目狰狞、浑身匪气。
一路走来,一路踢打草木,一路骂骂咧咧。
“妈的,山下抢干净了,一粒米都找不到,家家都是空房子,白跑一趟。”
“早知道不乱追那些难民,白白浪费力气,啥都没捞着。”
“深山里面肯定有藏人的地方,那些村民怕死,肯定往深山躲了,慢慢找,总能找到粮食女人。”
“快点走,别磨蹭,要是找不到吃的,今晚就得饿肚子。”
几人说话之间,肆无忌惮,毫无人性可言。
在他们眼里,逃难百姓不是人命,只是粮食、财物、猎物。
城破之后,军纪尽失,人性泯灭,只剩下最原始的贪婪、凶狠、残暴。
林宇藏在树丛深处,静静看着七名乱兵逼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没有愤怒,没有憎恶,没有不忍。
只有绝对的冷静。
他见过数万人生灵涂炭的浩劫,见过满城火海、遍地尸骸。
眼前七个作恶的乱兵,只是乱世里最普通的渣滓。
可怜,也可恨。
但现在,他们是威胁。
是威胁父母安稳、威胁山寨隐秘、威胁他全家生路的敌人。
那就必须死!
七名乱兵一路搜掠,一路扒开杂草、查看树洞、翻看山石缝隙,仔细排查沿途可藏人的角落。
他们经验老道,知道乱世百姓逃难,最喜欢藏山洞、躲洼地、隐石屋。
一路排查,越来越靠近山寨唯一的狭窄路口。
为首的一名满脸刀疤的乱兵头目,忽然停下脚步,眯眼看向上方山林。
“不对劲。”
“这片山林草木规整,小路有踩踏痕迹,不是自然荒山。”
“上面肯定有人,或者有落脚点,往上搜!仔细搜!”
其余六名乱兵一听瞬间精神一振,眼里露出贪婪凶光,立刻提着长刀,加快脚步往上攀爬。
只要有人藏身,就代表有粮食、有财物、有可抢的东西。
对于饿了多日、毫无底线的乱兵来说,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七人快速冲坡,距离山寨入口,越来越近。
林宇依旧藏在暗处,没有提前出手。
他在观察,在测试,在判断。
这是他突破明劲中期之后,第一次实战对敌。
之前的厮杀,要么是秘境凶兽,要么是擂台同门,要么是城头远观厮杀。
真正对战亡命人类乱兵,这是突破后的第一次。
他需要亲手试一试,明劲中期的战力,到底强在何处,到底有多碾压。
也需要彻底摸清乱世乱兵的真实水准。
七名乱兵,常年厮杀、常年劫掠、亡命成性,个个都有实战底子。
最低也是基础武徒水准,有两三人达到普通内门弟子的明劲初期门槛。
放在平时,七人联手,足以碾压普通武者,欺压百姓、横行乡野毫无压力。
很快,七名乱兵冲上高地,一眼看到了藏在山林之间的石砌山寨。
看到完整院墙、规整院落、干净石屋的瞬间,七人眼睛瞬间红了。
“有据点!真的有人藏在这里!”
“石屋完好,肯定躲了不少村民!”
“搜!全部搜!粮食财物女人,全都归我们!”
“守住路口,别让任何人跑了!”
七人瞬间亢奋起来,提着长刀,嗷嗷叫着冲向山寨院门。
刀疤首当其冲,提着一柄厚重长刀,大步冲在最前,一脸狞笑。
他早已习惯劫掠逃难村落、屠戮弱小百姓,在他眼里,躲在深山的人,都是一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
只要被找到,就任他们宰割。
七人快速围堵山寨门口,刀疤抬手就要直接踹开院门。
就在他脚尖即将碰到木门的瞬间。
一道黑影,从侧面密林之中,无声无息闪落。
林宇不再隐藏。
他没有嘶吼、没有造势、没有多余动作。
身形落地的一刻,劲力瞬间透体而出。
明劲中期的浑厚气血、凝练筋骨、通透劲力,彻底铺开。
速度快到极致,七名乱兵甚至没看清林宇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最先冲到门口的刀疤头目,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恐。
他常年厮杀,本能察觉到危险,想要抬刀格挡、想要后撤躲避。
晚了。
林宇抬手一抓,鹰爪拳凝练到极致的透劲,直接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变化。
一抓、一扣、一拧。
咔嚓!
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整条手腕筋骨直接被捏碎,长刀脱手飞出。
凄厉的惨叫刚到喉咙,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林宇手肘顺势一顶,精准撞在对方胸口膻中穴。
闷响响起。
刀疤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眼暴突,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当场气绝。
从头到尾,不到三息。
七人之首,最强的刀疤头目,秒杀。
剩余六名乱兵,脸上的亢奋、贪婪、狞笑,瞬间僵住。
他们眼神呆滞,大脑空白。
他们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画面。
他们凶悍成性、亡命厮杀,劫掠无数村镇,见过无数武者。
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干净利落的身手。
一秒,秒杀最强的头领。
连出手动作都看不清楚。
剩余六人瞬间从亢奋转为极致的恐惧,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是武、武道高手!”
“有硬茬!快跑啊!”
六人瞬间心态崩盘,哪里还有半点劫掠的胆子。
刚才有多嚣张,现在有多恐惧。
乱世亡命之徒,最惜命,最会审时度势。
知道遇上碾压级强者,毫不犹豫,转身就四散逃窜。
可已经晚了。
林宇突破中期之后,身法速度远超初期,碾压这些普通乱兵,如同大人打孩童。
脚下步伐一错,身形瞬间分化追击。
他不追四散逃跑的,先堵最近的。
一名离得最近的乱兵,刚转身跑出两步,脖颈就被林宇五指扣死。
力道骤然收紧。
又是一声轻微骨响。
直接瘫软,无声倒地。
第二个。
剩余五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密林深处钻,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林宇神色不变,脚步不急不缓,稳步追击。
他不爆发、不急躁、不贪快,稳稳掌控战局。
突破中期之后,气血续航无穷无尽,根本不需要节省体力。
一名乱兵慌不择路,回头壮着胆子,挥舞长刀胡乱劈砍。
刀风呼啸,角度凶狠,是常年搏杀练出来的野路子。
在普通百姓、普通武徒眼里,这一刀凶悍致命。
可在林宇眼里,破绽百出,慢得可笑。
他侧身轻松避开刀势,抬手轻描淡写一掌拍出。
掌风凝练透劲,没有声响,精准拍在对方心口。
那名乱兵浑身一震,眼神瞬间涣散,长刀落地,直直跪倒在地,彻底失去生机。
第三个。
剩余四人彻底吓破胆,不敢有丝毫反抗,只顾埋头逃窜。
山林杂草密集,乱石丛生,他们熟悉山路,拼命穿梭,想要借助地形逃生。
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林宇身法灵动,踏草无声,山石借力、树木转折,速度始终稳压对方一头。
短短数十息。
第四人,被截住后路,近身擒拿,瞬间制服。
第五人,慌不择路摔落斜坡,被林宇纵身追上,一招制敌。
第六人,躲在树丛想要偷袭,被林宇提前预判,反手镇压。
全程干净、利落、高效、毫无拖泥带水。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七名进山劫掠的乱兵小队,全员肃清,无一人逃脱。
整片山林,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下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再无半点人声。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具乱兵尸体。
血迹点点,浸染山石泥土。
林宇站在场地中央,气息平稳,身形挺拔,面色淡然。
全程轻松至极,仿佛只是随手清扫了七堆杂草。
这一刻,他也大概摸清了自己目前的真实战力。
对普通人来说是碾压。
彻彻底底的碾压!
这些在山下横行霸道、屠戮百姓、劫掠村镇、无人能挡的乱兵。
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不堪一击。
他只要出手,就是秒杀、就是碾压、就是终结。
若是放在城破之前,他有这身实力。
城头厮杀,他可以一人挡百人。
乱兵冲锋,他可以一人杀一片。
可那又如何?
林宇的念头再起,心境再次沉落。
他现在足够强。
可他依旧救不了白溪县。
他能杀七个乱兵,能杀七十个,甚至能杀七百个。
可山下数以千计、数以万计的乱兵,源源不断。
大势洪流,人海战术,无穷无尽。
他一人再强,也杀不尽乱世凶兵,挡不住天下崩塌。
刚才七名乱兵,个个手上沾满百姓鲜血,作恶无数,死有余辜。
他杀得心安理得,没有半点愧疚。
可杀了他们,又能改变什么?
山下依旧焦土遍地、依旧尸骸遍野、依旧百姓无依、依旧乱世横行。
救不了过去,改不了大势,渡不了众生。
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守住当下。
守住这座山寨,守住父母性命,守住自己一家人的安稳。
林宇缓缓收回心神,不再多想杂念。
乱世的无力感,再次深深刻入心底。
变强,只能护己护亲。
仅此而已。
接下来,林宇快速处理现场。
没有时间感慨,眼前的危机不会给人犹豫的机会。
必须立刻消除痕迹,杜绝后患。
他先检查七具尸体,确认全部彻底毙命,没有活口。
随后搜走他们身上的长刀、少量碎银、打火石、干粮,能用的物资全部收纳。
再拖着尸体,全部扔进后山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沟壑。
沟壑下方乱石堆叠、杂草丛生、人迹罕至,尸体扔下去,会被草木掩盖、野兽啃食,彻底不留痕迹。
随后他折返回来,清理地面血迹、踩踏痕迹、打斗印记。
推倒被踩乱的杂草、抚平泥土、清理碎布残片。
把所有打斗痕迹,彻底抹除。
最后,他检查整片山林四周,确认没有遗漏、没有目击者、没有残留痕迹。
做完这一切,整片山林,恢复了原本的静谧模样。
仿佛从来没有乱兵来过,从来没有厮杀发生。
危机,彻底解除。
林宇折返山寨门口,轻声对着石屋开口。
“爹娘,没事了,安全了,出来吧。”
紧闭的石屋木门,轻轻推开。
父母脸色带着后怕,快步走出,看向院子四周。
看不到人影、看不到血迹、看不到打斗痕迹。
只有依旧安静的山林、安稳的院落。
二老心里高悬的石头,慢慢落地。
他们不懂武道,也不知道刚才凶险到了什么地步。
只知道,刚才有恶人进山,现在被儿子解决,一切归于安稳。
母亲轻声开口:“都、都解决完了?”
林宇点头,语气平淡:“嗯,都解决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
父亲看着林宇平静的神色,眼底满是敬佩和安稳。
乱世之中,有儿子这般实力护家,是他们最大的福气。
若是没有林宇提前布局、提前避世、提前苦修变强。
他们一家,要么困死县城,要么惨死山村,根本活不到现在。
林宇安抚好父母,随后重新站在崖边,远眺山下苍凉大地。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淡淡的焦土气息。
山下依旧死寂、荒芜、悲凉。
无数百姓埋骨荒野,无数家庭彻底覆灭。
刚才那七个乱兵,只是乱世里无数恶人中最普通的七个。
杀得完这七个,杀不完天下恶人。
清得掉这一处危机,清不掉乱世洪流。
这一刻,林宇的武道心境多了些许波澜。
难道他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这吃人的乱世,继续乱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