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三日历练结束，简单收拾妥当之后，师徒二人正式踏上返程的路。
山林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空气潮湿微凉，林间安静得很，只剩下风吹枝叶的轻响。
白莓依旧驾着马车，行驶在偏僻的山林小路，避开了繁华官道。
她不赶时间，车速放得很缓，一路平稳安稳。
林宇坐在车厢里，没有闭目休息，也没有多余动作，只是静静坐着，梳理这三日历练的所有收获。
这三天的生死搏杀，对他的改变太大了。
如果说之前十日的沉淀，是把根基磨稳、把气血控熟、把招式吃透，那秘境这三天，就是彻底换了一个武道思维。
以前练武，脑子里想的是怎么出招好看、怎么衔接顺畅、怎么稳赢不输、怎么在擂台占优势。
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最快杀敌。
不管招式套路，不管姿势好不好看，不管过程稳不稳，只要能抓住破绽、能制敌、能保命，就是最好的打法。
心态也变了。
以前面对强敌，多多少少会有紧张、有试探、有顾虑输赢。
现在心境一片平和，哪怕遇到同阶对手、亡命敌人、凶悍凶兽，心里也掀不起太大波澜。
见过生死，打过硬仗，身上有实打实的搏杀经验，底气自然就稳了。
他抬手轻轻握了握拳，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明劲初期的境界完全圆满，没有一丝虚浮，每一缕气血都能调动自如，收发随心。
之前偶尔会出现的气血滞涩、发力不均的小问题，经过三天高强度厮杀，彻底消失干净。
鹰爪拳不再是固定的招式，而是化为本能，近身、擒拿、卸力、破防、锁命，一气呵成。
除此之外，他的身法、闪避、危机预判、临场应变，全都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现在的他，再对上当初决赛的张美莲，根本不需要任何预判推演，仅凭自身实战功底，就能轻松碾压。
就算同时对上两三个普通明劲初期武者，他也有足够把握缠斗制胜。
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有远程手段，没有制式兵器，全程只能近身搏杀。
不过这已经不是大问题，乱世近身厮杀本来就是主流，真正的乱兵混战，拼的就是近身硬实力、耐力、心态和杀心。
车厢一路颠簸，思绪沉淀之间，马车已经驶出深山小路，重新踏上通往白溪县的官道。
刚回到官道，林宇就敏锐察觉到，和出城的时候相比，局势又变了。
几天前出城，官道上只是流民增多、村落荒芜、偶尔有零散溃兵作乱的痕迹。
今天再看，整条官道的氛围变了。
原本零零散散、拖家带口的流民，现在已经汇聚成了一条条长长的人流，密密麻麻挤在官道两侧，源源不断朝着白溪县城挪动。
人数比三天前多了数倍不止。
而且流民的状态，比之前更差。
很多人衣衫破烂到遮不住身体，脚上没有鞋子，赤脚踩在碎石路上，脚底全是血痕。
老人拄着木棍勉强挪步，孩童哭哑了嗓子，青壮年面色惨白，浑身脱力。
最直观的一点，路边倒地不起的难民，数量成倍增加。
有的是活活饿死，有的是累晕冻死，有的是路上遭遇劫掠死伤。
官道两旁的荒草丛里，随处可见废弃的包袱、破损的农具、散落的破旧衣物。
甚至偶尔能看到来不及收敛的尸身，被草草掩盖在杂草之下，触目惊心。
林宇隔着车帘静静看着，心里越发沉重。
三天时间，西边的战乱恶化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这意味着白莓之前说的六个月安稳期，可能还要再缩短。
真正的兵灾，或许比预判的来得更早。
马车继续前行，沿途遇到的关卡巡查，也变得无比严苛。
之前的关卡，只是简单登记、抽查货物、盘问来路。
现在所有关卡全部增兵，值守的兵卒数量翻了一倍，人人披甲带刃，神情严肃。
过往所有行人，不分男女老少、车马货物，全部逐人登记、仔细搜查、严格盘问。
尤其是从西边过来的流民，几乎挨个核实身份、排查隐患，绝不放行闲杂人等随意入城。
官道沿途的废弃驿站、空旷高地，全部驻扎了临时兵队，搭起军帐、架起长矛、设立哨岗。
一眼就能看出来，官府的备战动作，已经从暗中筹备，变成了明面布防。
只是官方依旧没有对外公布任何战乱消息，城内百姓依旧被蒙在鼓里。
一路通行，但凡遇到官兵哨卡，看到驾车的是白莓，都会直接放行，不敢过多盘问阻拦。
白溪县层次的人，都知道白莓的分量，也清楚她经常外出打探局势，属于可以接触核心消息的人。
马车穿过层层关卡，一路畅通，稳步靠近白溪县城。
越是靠近县城，路上的气氛越是诡异。
城外原本热闹的集市、摆摊的商贩、往来的旅人，几乎全部消失。
原本城郊村民自发形成的交易小市场，如今空空荡荡，遍地落叶，看不到一个人影。
县城外围的几条村落，已经彻底全员撤离，十室十空，彻底沦为废村。
等到马车抵达白溪县城外城护城河的时候，林宇看到了最直观的变化。
往日随意敞开的四座城门，如今只开放了南门一座，其余三门全部封闭堵死。
城墙之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守城兵卒，刀枪林立，严阵以待。
城墙垛口之间，架设了大量守城器械，滚石、热油、拒马、长弓，一应俱全。
护城河吊桥高高拉起，只留一条狭窄通道，供核查完毕的人通行。
所有入城人员，严格限流、分批入城，绝不允许大规模人流涌入城内。
整座白溪县城，已经彻底进入战时戒备状态。
只是城内的普通百姓，一无所知。
马车排队等候入城的时候，旁边刚好停了几辆进城的百姓马车。
车上的普通百姓，依旧说说笑笑，聊着家常，聊着生意，聊着城内的新鲜事。
有人抱怨入城检查太严、太麻烦，耽误赶路。
有人调侃官府小题大做，无事瞎紧张。
有人说笑最近城里风声奇怪，到处查人，根本不知道官府在怕什么。
所有人都只觉得是官府过度谨慎，没人想到，兵灾已经近在咫尺。
看着这群浑然不知危机将至的普通人，林宇心里格外清醒。
盛世的普通人，最可悲的一点就是，只能看到眼前的安稳，看不到暗处的风浪。
官府封锁消息，是为了维稳。
百姓安于现状，是因为眼界有限。
最后真正出事的时候，最惨、最无助、最没有退路的，就是这些安居乐业、毫无准备的普通人。
不多时，轮到白莓的马车入城。
守城将领亲自上前核对，确认身份之后，直接挥手放行。
马车稳稳驶过吊桥，正式进入白溪县城内部。
一进县城，内外两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