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乱作一团。
吴德躺在地上捂着塌陷的鼻子,血水糊满脸,杀猪一样的惨叫停不下来,整个人痛得不停打滚,裤裆的尿骚味混着血腥味,难闻至极。
林二壮抱着昏迷不醒的林大花,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护着,生怕稍一用力就伤到她。
林宇站在柴房门口,周身气息冰冷,眼神死死盯着地上作恶的吴德。
看着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受伤惨叫的吴德和获救的林大花身上。
谁都没留意,墙角阴影里,一直缩着不敢出声的吴婆子,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吴婆子刚才躲在角落,全程目睹了林宇一脚踹飞自己儿子、踹塌鼻梁的画面。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下手这么狠的年轻后生。
眼前这个原本在她眼里任人拿捏、软弱可欺的林老三,突然变得张牙舞爪,气势吓人,根本不是自己母子俩能抗衡的。
吴婆子心里又怕又恨。
怕林宇一气之下把她也打残,恨两个外村人闯自家院子,打伤她宝贝儿子,拆了她家的规矩。
她心里清楚,单凭她们母子俩,今天绝对压不住林家兄弟。
打是打不过,说理更是没底气。
但她不能就这么认栽。
自己儿子被打,家里被人闯,大丫的婚约估计要闹没了,要是今天忍了,往后她们吴家在草头村彻底抬不起头。
电光火石之间,吴婆子心里生出一个歹主意。
搬救兵!
找村长!找村里人!
草头村的人,肯定帮草头村自家人!
只要村长带村民过来,人多势众,棍棒在手,不管谁对谁错,先把这两个外村愣头青拿下,抓起来治罪,到时候任凭她们吴家拿捏处置。
想到这里,吴婆子屏住呼吸,借着墙角杂物遮挡,趁着所有人目光都在柴房和吴德身上,身子一猫,蹑手蹑脚溜到院墙根。
趁着没人注意,她身子一翻,从院墙低矮的缺口钻了出去,钻出去之后连滚带爬,不敢回头,一路小跑,直奔村长家里。
她跑得满头大汗,边跑边哭,一路上逢人就喊,说外村恶霸闯进她家打人,把她儿子快打死了,求村里人救命。
消息传得飞快,片刻就传到了草头村村长耳朵里。
草头村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名叫草川,性格护短,最看重脸面。
在他眼里,外村人闯进本村打人闹事,就是打整个草头村的脸。
不管起因如何,先把人抓了再说,绝不能让外人骑在草头村头上撒野。
一听吴婆子说自己家被外村人欺负,吴德作为读书人也被揍了,村长的当场火气就上来了。
二话不说,直接喊上村里四五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每个人手里抄着木棍、扁担,气势汹汹,就跟着吴婆子直奔吴家小院。
一群人脚步嘈杂,来势汹汹,转眼就堵死了吴家院门。
“谁敢在我们草头村动手打人?!”
“胆子不小!敢闯村闹事!”
“把人拿下!捆起来送到乡里治罪!”
村民们一进门,个个怒目圆睁,棍棒横握,瞬间把整个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
地上的吴德看见村长带人来了,惨叫声瞬间大了一倍,拼命挣扎着抬手哭喊。
“村长!救命!他们闯进来打我!把我鼻子打断了!”
吴婆子站在人群后面,腰杆瞬间硬了,指着林宇和林二壮,尖声嚷嚷。
“村长!就是他们两个!外村的野蛮人!闯进我家打人拆家!暴力行凶!你快把他们抓起来!给我儿子讨公道!”
几个村民眼神凶狠,手里棍棒攥得死死的,只要村长一声令下,立马就上前动手抓人。
林二壮抱着虚弱的大姐,眉头紧锁,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护住怀里的姐姐,神色紧绷。
唯独林宇,面对一群手持棍棒的村民,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他神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村长和一众村民,丝毫没有被包围的慌张。
不等村长开口下令抓人,林宇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压过了满院的嘈杂。
“草村长,你先别急着动手抓人。”
“凡事讲个理字。”
“我们兄弟二人,不是无事生非闯村闹事。”
“今天来这里,只为两件事。”
“第一,吴家为了礼钱,强行把十岁的大丫,许配给张老地主做第八房小妾,说难听点就叫,卖女换钱。”
“第二,我姐林大花,只是为女儿求情,就被吴德母子捆住手脚,扔进柴房,整整两天两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活活囚禁虐待,这分明就是要杀人!”
林宇抬手一指柴房门口。
“你自己看,我姐林大花现在的样子,奄奄一息,昏迷不醒,这就是吴家干的好事。”
这话一出,冲在最前面准备动手的村民,动作瞬间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柴房门口虚弱惨白、毫无生气的林大花。
众人瞬间安静大半。
刚才只顾着听吴婆子哭诉被打,压根不知道还有这档子内情。
村长顺着目光看去,当他看清林大花满脸淤伤、嘴唇干裂、面色惨白、浑身虚弱无力的模样,再看看柴房破碎的木门、满地捆人的麻绳,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村里家长里短见得多了,家暴、拌嘴是常有。
但把人关起来两天两夜断水断粮,活活折磨,还要把10岁的女儿卖给50岁的老地主糟蹋,这已经不是普通家事,是丧良心、近乎犯法的恶事!
草川村长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暗骂。
这吴家母子,真不是个东西!
平日在村里就自私,窝里横,欺负媳妇的事情,他早有耳闻,只是这是别人家家事,他不好多管。
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闹出人命的这种地步!
卖女儿、囚媳妇、肆意虐待母女,吴家母子简直猪狗不如。
心里虽然怒骂吴家不是人,可面子归面子,立场归立场。
他是草头村村长,当着全村村民的面,若是直接顺着外村人的话,处置本村人,那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以后村里没人服他,所有人都会说他偏袒外人,丢本村脸面。
所以哪怕心知吴家理亏,他也不能直接认怂。
草川村长脸色沉了下来,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对着林宇沉声开口谈判。
“年轻人,不管吴家的对错,这是我们草头村的事。”
“就算他们做得不对,也轮不到你们两个外村人私闯民宅还动手伤人!”
“你把吴德打成这样,鼻子都打断了,这是实打实的。”
“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们草头村一个交代。”
话说得强硬,实则留了谈判的余地。
林宇听得明白,对方就是要一个台阶、一个面子。
他心里有数,也不硬刚,坦然开口。
“草村长,道理我懂。我动手打人,确实不对,这事我不否认。”
“但我也是被逼无奈,若是今天我不来,我姐林大花必死无疑,大丫的一生也会彻底毁掉。”
“今天我可以给你面子,不让你难做。”
林宇目光坦荡,继续说出自己的谈判条件。
“第一,吴家虐待囚禁我姐,事实确凿。立刻请村里的郑大夫过来,给我姐诊治,药费和诊费,全部由吴家承担。”
“第二,大丫年仅十岁,婚约实在荒唐,必须作废,从此断绝和张地主的亲事,吴家不许再打这孩子主意。”
“第三,我姐和两个外甥女,从此脱离吴家掌控,跟着我们回虎头村生活,吴家不得阻拦,日后不准再纠缠、不准再上门骚扰。”
说完,林宇看着村长,语气不卑不亢。
“只要你答应这三条,今天我伤人的事,我可以不再辩解,不再追究吴家虐媳卖女的事情,各退一步,把事情抹平。”
草川村长听完,心里瞬间盘算了一遍。
这条件,不亏。
既保住了草头村的面子,给了受伤的吴德交代,又妥善解决了吴家的荒唐事,还不用把事情闹到官府。
最关键是,道理确实不在吴家,真闹上官府,吴家只会罪加一等,草头村脸上更不好看。
权衡几秒,草川村长当即点头。
“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立马吩咐身边村民:“快去!把郑大夫喊过来!赶紧给林大花治病!”
又转头盯着地上的吴德和脸色煞白的吴婆子,厉声呵斥。
“你们母子俩,简直丢人现眼!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大丫婚约,当众作废!从此以后,不准再提!”
“医药费和诊费,全部你们吴家出!一分不能少!”
吴婆子当场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