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李大娘的几句闲话,彻底点燃了林家两兄弟的怒火。
此刻两人心里没有半点犹豫,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冲进吴家,问清楚情况,把大丫从火坑里捞出来。
林宇走在最前面,脚步又快又稳,猛虎桩入门的体魄完全展开,每一步踏在土路上都带着一股沉劲。
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眼神冷得吓人。
之前他还顾着大姐在吴家过日子不容易,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吴家不太过分,他可以以后慢慢帮大姐脱身。
可他万万想不到,吴家这群人的心黑到这种地步。
为了区区一点赶考盘缠,居然狠心把一个十岁的孩子推给半百老地主做小妾。
既然他们不讲情面,那林宇也没必要再给吴家留半点脸面。
身后的林二壮紧紧跟着,喘着粗气,拳头攥得咯吱响,一张黑脸憋得通红。
他老实本分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这么生气过。
他看着自家大姐从小到大吃苦受累,嫁入吴家之后更是天天受罪,本以为忍忍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吴家越来越过分,连孩子都不放过。
兄弟两人一路疾走,脚下尘土翻飞,片刻功夫就跨过两村交界的小路,冲进了草头村。
草头村不大,吴家的破院子更是全村比较偏的一户,不用找人打听,两人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
远远就能看见吴家低矮的土坯院墙,院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越是安静,林宇心里越是发沉。
他大步上前,根本不跟对方客气,抬手猛地一推。
“哐当!”
老旧的木门直接被推得大开,门扇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子里的动静瞬间被打破。
屋里的人明显被吓了一跳,紧接着传来一阵慌乱的挪动声。
林宇和林二壮一前一后,直接踏进吴家小院。
院子里依旧满地狼藉,昨天吴德打砸留下的碎碗烂木还没收拾,乱糟糟堆在地上,看着又脏又乱,让人心里添堵。
两人目光一扫,立刻锁定屋里走出来的人影。
正是吴德。
吴德此刻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长衫,头发简单束着,手里还捏着一卷旧书,刻意摆出一副温文儒雅、苦读诗书的读书人模样。
他听到院门巨响,皱着眉头走出来,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气,还有几分被打扰读书的不耐。
在他眼里,村里都是粗鄙村民,都是耽误他前程的俗人。
他抬头看向门口,准备开口呵斥是谁这么大胆,敢惊扰他读书静心。
可当他目光落在林宇身上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脸上的儒雅、高傲、不耐烦,瞬间全部消失的干干净净。
瞳孔猛地放大,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嘴巴大张,眼睛瞪得滚圆,整个人如遭雷击,直直盯着站在院门口的林宇。
林宇?
怎么可能是林宇?!
全村人都传,林宇前几日进山,遭遇猛兽,早就死在山里了,尸骨无存!
所有人都认定他死了,连林大花都已经偷偷哭过好几回,默认弟弟没了。
就连他自己,也是笃定林宇已死,才彻底断了等银子的念头,转头打起卖孙女换赶考钱的主意。
可现在,这个早就该死在山里的人,活生生站在他家门口!
身姿挺拔,气息沉稳,眼神冰冷,就这么直直看着他!
大白天,无风无雾,人影清清楚楚,绝对不是幻觉!
吴德脑子瞬间一片空白,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
死人复活了!
撞鬼了!
这一刻,他哪还顾得上什么读书人的体面、什么清高傲骨,整个人彻底崩了。
“鬼、鬼啊——!”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的惨叫,整个人双腿一软,连连往后疯狂倒退。
脚下踩到地上的碎木,身子一晃,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半点血色都没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原本端着的读书人手背挺直、从容不迫的姿态,彻底碎成渣。
“别过来!你别过来!”
吴德一边疯狂后退,一边挥舞着手,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吓得语无伦次,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和哭腔。
“我没害你!我没对不起你!你冤有头债有主,别找我!别找我啊!”
堂堂自诩未来举人老爷的读书人,此刻丑态百出,狼狈到了极点。
站在一旁的林二壮都看愣了。
他本来还以为要跟吴德好好对峙一番,还要吵嘴拉扯,没想到吴德看见林宇,直接吓成这副德行。
林宇面无表情,一步一步往前踏出。
他不急着动手,也不急着发火,就这么冷冷盯着吓破胆的吴德。
等到对方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在土墙上,彻底无路可逃的时候,林宇才沉声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压人的气场。
“吴德!”
“你看清我是谁!”
“我不是鬼,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我没死!”
四个字落下,吴德浑身一颤,愣了几秒,眼神哆哆嗦嗦反复打量林宇。
看着对方脚下有影子,看着对方呼吸平稳,看着对方眼神鲜活,半点阴寒气都没有。
他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鬼。
林宇真的没死!
他活下来了!
知道不是撞鬼,吴德心里的恐惧稍稍褪去一点,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和心虚。
他之前怎么对待林大花,怎么辱骂林家,怎么算计卖大丫,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林宇没死,还活生生找上门,绝对是来算账的!
吴德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身体依旧抖个不停,再也摆不出半点读书人的架子。
林宇不给对方丝毫缓冲的机会,厉声质问道:
“我问你!”
“大丫才十岁!你好大的胆子!”
“谁让你把大丫定亲嫁给镇上张地主,做第八房小妾的?!”
“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了你的赶考银子,你连亲生女儿都能卖?!”
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狠狠砸在吴德耳朵里。
吴德被吼的脑袋嗡嗡作响,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本来就胆小自私,只会窝里横,欺负老婆孩子,遇上真正强硬的对峙,压根扛不住。
加上刚才被吓得魂飞魄散,此刻早就六神无主,什么面子、傲骨、读书人尊严,全都抛到九霄云外。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哆哆嗦嗦,丑态百出,一五一十全部交代出来。
“我、我也是没办法……”
“家里没钱了……我开春要赶考,需要盘缠……”
“家里家底早就掏空了,我娘说、说大丫留着也是赔钱货……”
“不如早早定亲换一笔彩礼,刚好够我赶考路费钱……”
“那张地主愿意出高价,就是年纪大了点、妻妾多了点……我、我想着总归是大户人家,孩子过去不愁吃穿……”
这话听得林宇和林二壮怒火冲天。
不愁吃穿?
把十岁孩子送进地主后院,跟一堆妇人争宠,看人脸色,被人拿捏,这叫不愁吃穿?
这是把孩子推进一辈子的火坑!
为了他那可笑的举人梦,为了他的一己私利,牺牲亲生女儿一生!
简直禽兽不如!
越说越慌,越说越怕,吴德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极致的恐惧和慌乱之下,他下身一热。
哗啦!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来,瞬间打湿裤裆,顺着脚踝流到地上。
一团深色水渍在地面晕开。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在整个小院里,又臭又冲。
吴德!
直接被吓尿了!
堂堂天天把圣贤书挂嘴边、自诩清高不凡、看不起市井凡夫的读书人,此刻裤子湿透,浑身腥臭,瘫在墙角,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看着这一幕,旁边的林二壮实在受不了这股恶心的味道,眉头死死皱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满脸嫌弃。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窝囊、这么没用的男人。
对内凶狠跋扈,打老婆骂孩子,对外胆小如鼠,遇事吓尿裤子。
简直丢尽了男人的脸,丢尽了读书人的脸面。
林宇眼神冷得彻底,看着墙角瑟瑟发抖、尿湿一地的吴德,半点怜悯都没有。
这种自私自利、毫无底线、卖女求荣的人,活该如此狼狈。
他懒得再看吴德这副恶心样子,转头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院子。
院子空荡荡,屋里也安安静静,看不见大姐林大花的身影。
平常这个时辰,大姐早就起来收拾院子、做家务、照看孩子,不可能不在家。
一瞬间,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兄弟两人心头。
林二壮脸色瞬间大变,再也顾不上嫌弃臭味,上前一步,死死盯着吴德,厉声怒吼质问:
“吴德!我姐呢!”
“林大花去哪了?!”
“你把我姐姐怎么样了?!”
声音震得墙壁回音作响,满是焦急和愤怒。
刚才一心质问大丫的亲事,两人一时没注意,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最该在家的大姐,不见了踪影。
吴德被吼的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两兄弟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慌乱和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