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村。
陷入深秋后的天黑得特别快,林宇没坐老王头的牛车,凭着自己的双脚回家,也是想着测试自己如今的体能。
日头落得飞快,等天边最后一点余晖彻底沉下去之后,整片虎头村就陷入了夜色里。
家家户户早早关了院门,不点灯火,院里院外安安静静,连平日里傍晚会出门唠嗑的李大娘都没了动静。
林家小院里,气氛凝重的能滴出水来,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大石头。
昨天晒谷场那一出,王苟放下的狠话,还有背后县衙师爷的势力,像一座断头台压在整个林家众人的头顶。
小院里死气沉沉,
没有笑语,没有闲谈,连小贝贝都被家里人的气氛影响,乖乖缩在钱氏怀里,不敢吵闹,不敢乱跑。
今天就晚饭是简单熬的一锅粟米粥,配了一碟腌萝卜,一点油水都没有。
一家人从傍晚坐到天黑,谁都没有胃口吃饭。
林老爹心里愁,愁好好的日子突然就要过不下去了,愁小儿子刚活着回来,家里就摊上灭门的祸事。
林二壮心里闷得慌,一整天坐立难安,往日熟悉的农活,也干不好,满脑子都是王苟丑恶的面孔。
二嫂钱氏更是心神不宁,怀里搂着女儿,只要院外有一点风吹草动,心里就咯噔一下,总觉得是王苟要带人寻仇来了。
人一心慌,手脚就乱。
二嫂做饭的时候因为心神不宁,火候没把控好,底下的柴火烧得太急,上面的粟米压根就没焖透,大半都是夹生的。
可几个人愣是没吃出来嘴里的米没熟,能吃下就吃,吃不下就饿着,谁还顾得上饭菜口感。
一家人围着简陋的木桌,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全程无人说话,只有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榆木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林宇从县城一路步行赶回村里,心情很是不错。
毕竟今天一天收获满满,不仅卖了系统说的宝药,还换了大额银票,置办齐全了全家过冬需要的所有物资,还得了一个小名师的指点承诺。
他的心情也是半个月回到家以来最好的一天。
他嘴里轻轻哼着前世摇滚的小调,步子轻松,悠悠推开自家院门。
一进门,林宇就察觉到院里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
往常这个点,家里多多少少会有点动静,爹娘会唠唠家常,二嫂哄着孩子,二哥会等着自己,今天却死寂一片。
他走进屋,看着桌子上摆着一盘干巴巴的萝卜,也没多想,只当大家还在为白天的事忧心。
他顺势坐下,拿起碗筷,端起碗里的粟米扒了一口。
一口饭塞进嘴里,粗糙生硬,带着生米的粉味,压根嚼不烂,咽都咽不下去。
这明显没煮熟。
林宇下意识眉头一皱,连着呸呸呸几口,把嘴里的夹生粟米全部吐到手心里,丢到一边。
“二嫂,今天这饭怎么没煮熟?”
他随口一句疑问,声音清亮,打破了满屋子死寂。
围坐在桌前的一家人,像是突然从浑浑噩噩的噩梦里惊醒过来,猛地抬头看向他。
目光齐刷刷聚在林宇身上。
老娘赵氏率先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和忐忑:“三娃子?你、你没事?你今天出去没遇上麻烦吧?”
从林宇悄悄出门,一直到天黑归来,一家人压根不知道他今天去了哪里。
心里慌得不行,生怕他一时冲动,又跑去招惹王苟,生怕他刚捡回来的一条命,又出意外。
林宇看着家人一个个脸色憔悴、满脸惶恐不安的模样,心里微微一酸。
他知道,昨天那一场对峙,把全家人都吓坏了。
他放下碗筷,语气轻松安稳:“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吧,好好的,一点麻烦没遇上。”
简单两句话,稍稍安抚了家人紧绷的心神。
但众人脸上的愁容依旧没有散去。
危机还在,王苟的威胁还悬在头顶,怎么可能真的安心。
林宇看着一家人垂头丧气、惶惶不可终日的样子,看着碗里难以下咽的夹生饭,心里打定主意。
不能再让家人这么担惊受怕了。
他今天得了机缘,有了钱财,又在断崖下学了猛虎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少年了。
既然自己有了底气,那就该给家里人鼓鼓劲,彻底打散这满院的愁云。
林宇不再犹豫,抬手摸向怀里,从最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沓沉甸甸的碎银子,还有一张平整崭新的五十两银票。
除去今天采买物资花掉的三两多银子,剩下的所有钱财,全部被他取了出来。
足足九十七两左右的身家,尽数握在手中。
在全家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林宇手腕一翻,猛地将所有银子和那张大额银票,重重拍在木制饭桌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巨响,骤然炸响在寂静小屋!
声音干脆有力,震得桌面微微发颤,散落的几粒粟米米饭都跟着跳了起来。
屋里的死寂,瞬间被银子打碎!
这一刻,林家所有人,全部都僵住了,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桌面!
桌上,白花花的碎银子堆成一小堆,光泽亮眼,旁边那张平整正规的银票,更是看得人头晕目眩。
众人活了半辈子,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老爹整个人呆若木鸡,原本耷拉的眼皮猛地瞪大,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桌上的银钱和银票,嘴巴微微张开,手里的筷子直接从指尖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他一辈子种地耕田,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忙活几十年,攒下的积蓄从来没有超过五两银子。
眼前这一堆银钱,外加一张大额银票,那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彻底懵了。
老娘赵氏更是直接站起身,身子微微发抖,双手下意识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脚步踉跄往前挪了两步,不敢置信地看着桌上的钱财,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二哥林二壮整个人僵在板凳上,身体一动不动,脸上原本的愁苦,瞬间被极致的震惊取代。
他死死盯着那张银票,心脏狂跳不止,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二嫂钱氏抱着女儿,同样瞪大双眼,脸色变幻不停,先是震惊,随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狂喜和思索。
只有三岁的小侄女林贝贝,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林宇威风的模样,还有桌上闪闪发光的银子,小嘴巴张成圆圆的形状,满眼小星星。
短暂的死寂过后,屋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良久,林老爹才颤巍巍伸出手,声音干涩发抖:“三、三娃子……这、这些银子……还有这银票……这是啥?!这么多钱,你、你从哪来得的?!”
一家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林宇身上。
钱财来得太突然,太吓人,根本不符合常理。
一个刚从山里逃生的农家少年,出门一趟,直接拍出近百两身家,任谁都要心慌。
林宇在路上早就想好了的说辞,神色坦然,语气平稳,不慌不忙开口。
“爹,娘,二哥,二嫂,你们别慌,这些钱都是干净的,半点问题没有。”
“我今天运气好,在山上遇上了一位贵人。对方一眼看出我是练武的好苗子,说我是武道奇才,非要收我为徒。”
“我根本拦不住,这位贵人不仅当场给了我一大笔安家费,还准许我去县城里的白氏武馆,专心学武。”
这话一出,全家人又是一愣。
练武奇才?
收徒给安家费?
还能去正规武馆学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