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带着清醒与沉重,狠狠砸在林二壮的心头。
林宇直视着暴怒的二哥,语气沉重又刺骨:
“王苟背后有人撑腰,我们就是普通农家,无权无势。真闹大了他背后的人随便拿捏一个罪名,咱们全家老小都扛不住这个冬天。
你想让爹娘嫂子,孩子全部因为你的一时冲动而丧命吗?”
这句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地浇灭了林二壮所有的疯狂与怒火。
他浑身一僵,眼底的猩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是无尽的惶恐与无力感。
是啊,他们二人再怎么年轻力壮,说到底也只是底层任人拿捏的农户,斗不过官差,更斗不过有权势的恶人!
看着二哥生气崩溃的模样,林宇转过身,弯腰将地上还在不停磕头、快要虚脱的林老爹轻轻扶住。
老人的额头已经磕得青紫一片,苍老的面容上满是黄泥与泪水,还想挣扎着继续磕头求饶。
“爹,别磕了。”
林宇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债,我们有银子还,不用求他。”
他将年迈的李老爹搀扶起身到一边安稳坐好,又抱过二哥怀里的孩子给惊魂未定的嫂子钱氏,围着老娘,将一家人护在身后。
做完这一切,林宇抬眼冷冷的看向院子中间,全程冷眼旁观,一脸戏谑的王苟。
王苟看着手底下几个小弟尽数倒在地上哀嚎,不仅不怕,反而笑得越发阴狠,倒挂的三角眼里满是贪婪与算计。
打!打的越凶越好,他越能借口讹钱!
林二壮满心的憋屈,又怕真的连累家人送死,最终狠狠闭上了眼,强忍下所有恨意,从怀中摸出今日卖野猪和救人所得的所有银子,狠狠一把全部塞到林宇的手里,
力气之大,几乎要捏碎银锭。
几块银子入手,冰凉刺骨。
这是兄弟这两日进山杀野猪,下午拼命救人换来的血汗钱,也是一家人接下来能不能活下去的救命钱。
林宇握着几块沉甸甸的银两,心口仿佛压了一块石头,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上前直视着王苟,声音冰冷平静: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是我欠你的钱,连本带利一共三两银子,今天晚上全数还清。”
说着他将三两银子稳稳滴出。
可贪得无厌的王苟哪里会就此罢休?
他斜眼看了一眼那几枚银子,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容,伸手拨开银两,嗤笑着:“三两?林宇,你打发叫花子呢。”
“你家这几日又是卖野猪,又是吃肉,我的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就三两银子也想一笔勾销?”
说着他往前踏出一步,几乎要贴上林宇的脸,气焰嚣张。
“今天晚上我带人上门来你家,不仅跑前跑后,我的人现在还被你二哥打伤,受了罪,遭了疼。
怎么着,不得给我兄弟们赔点汤药费,给老子赔点酒钱?
识相点,再拿二两银子出来,这事就算完,否则,今天的账,咱们没完!”
倒在地上的几个混混也跟着哀嚎起哄,叫嚣着要林家兄弟赔钱,一副吃定了林家的样子。
一旁的林二壮听的目眦欲裂,又要冲上去和他们拼命,却被林宇伸手死死按住。
林宇的面上依旧平静冰冷,可那双漆黑的眼里此刻已经没有一丝温度。
他死死盯着王苟,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莫名的寒意。
“王苟,我欠你的银两数目这乡里乡亲人人皆知,三两银子也是你当初亲口定下连本带利的价钱。
凡事,都有底线。
今日我们诚心还钱,你若要步步紧逼,将我林家人逼到绝路。”
说到这里林宇微微眯眼,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鱼死,网破!”
“我兄弟二人是无权无视,烂命一条不值钱,可真要是与你拼起来,你王狗,还有你背后的帮手未必能落得个干净。”
这话虽然不硬却字字藏着锋芒,句句戳中王苟的要害。
像王狗这种依附别人才能混日子的无赖最是贪生怕死,最是惜财,最怕惹上甩不掉的麻烦!
他可以肆意欺压村里老实懦弱的农户,却不敢真的把人逼得同归于尽的地步。
王苟脸上的嚣张笑意瞬间僵住了一瞬,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林宇的面孔,仿佛要将他看穿。
他忽然发现这个往日里瘦弱懒散,任人拿捏的林家老三,今天展现的冷静与狠劲,根本就不像是同一个人。
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敢拼命与他王苟鱼死网破!
王苟心里莫名一寒,贪婪的心思瞬间压下去大半。
毕竟他只是想讹点儿油水,可若是真的逼着对方和自己拼命就得不偿失了。
僵持了好一会儿,王苟终究是忌惮了,狠狠的啐了一口。
“哼!你狗哥心善,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三两银子的钱我收下,此战一笔勾销。
但你们都给我记着,别得意,老实点!
说完,他恶狠狠的瞪了林宇一眼,踹了一脚地上还在哀嚎的小弟,骂骂咧咧的带着一群狼狈不堪的混混扬长而去,消失在黑夜里。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院子里原本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轰然崩塌!
原本紧张的神经突然放松,无尽的委屈,屈辱,愤怒,无力,瞬间席卷了整个林家小院。
此刻的林家,残破的院门,碎裂的锅碗,翻倒的鸡笼,还有满地狼藉的泥土碎渣。
家人脸上未干的泪痕,身上的伤痛,到处都是被欺凌的痕迹。
林老爹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浑身止不住的发抖,他这辈子从未给外人磕头,受过如此耻辱。
老娘赵氏靠着墙已经哭晕了过去。
钱氏抱着惊魂未定的女儿林贝贝,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无声的滑落,满心的委屈却又不敢嚎出声来。
林二壮站在院中,双拳紧握,脊背绷得紧紧的,胸口的憋屈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的怒火无处发泄,喉咙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声,酸涩无比。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满目疮痍的小家,心里将赌钱的原主骂了个狗血淋头,同时将对王苟、张麻子这两人的恨意攀上最高峰。
今夜,无人敢入眠,无人能入眠。
兄弟二人沉默着,默默弯腰开始收拾起这满地的狼藉。
扶起门口断裂的榆木门,捡起地上破碎的瓷片,整理被撕扯的衣服,重新放好鸡笼,打扫满院子的脏污。
夜色越来越深,清冷的月光洒在林家小院里,照的满地的屈辱越发清晰。
兄弟二人一夜没睡,也没心情吃饭,心中攒着那股气默默干活,熬的双眼都是红血丝才收拾的差不多了。
隔壁的李大娘一家从前面王狗一群人打骂的动静响起开始,全程都是静悄悄的。
一家人关紧门窗,吓得连灯都不敢点,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声,生怕引起王狗等人的注意。
林宇明白,李大娘与他们家关系再怎么亲近也只是邻居,而昨晚的事情不小,换成是他,恐怕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清理完院子,林宇独自一人坐在小院门口,看着天光渐渐发白,昨夜的屈辱和无力感深深的刺痛了他。
他深刻明白了这个时代的残酷,可没有那么多善人和动不动新闻曝光。
他想要出这口恶气,必须要靠自己!
再次闭上眼,他呼唤出脑中的情报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