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荆不知道，远处正在和娄何攀谈的中年男子，就是河湟顶顶富有的大酋豪，是他苦苦寻觅的大客户。
不然，他高低要过来混个脸熟，早就不用自怨自艾了。
转眼就到了开市这日，西羌有名的部族都老老实实派人参加。
向研巩、研且这样被点名的酋豪都选择亲自带队，以显示自己的诚意，避免被秦军找茬。
唯一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秦人竟然没有接受他们的进贡，仿佛真的只是单纯的借道。
不仅如此，赵贲还热情地邀请他们参与市场交易。
他们不仅派秦兵维持市场交易秩序，还派出文吏接待各个部落。
文吏们甚至会帮他们进行翻译，或者协助买卖双方订立交易契约。
羌酋们哪受过这种待遇啊，受宠若惊。
一个个在秦人文吏面前乖巧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们本来战战兢兢地送贡品，唯恐一个不小心，自己也成了贡品的一部分。
没想到秦人这么客气。
秦人不仅不收他们奉上的牛羊，还帮他们换取他们需要的物品。
可以想象，他们带着丰富的中原商品回部落，族人们会有多么惊喜！
这让酋豪们都对自己先前宛如受惊兔子一般的反应感到好笑。
是他们枉做小人，不理解秦人的格局！
研巩拉着研且走在集市上。
研且虽然走得慢了些，但好歹在开市之前赶到，让研巩狠狠松了一口气。
研巩看着集市热闹的氛围，脸上也挂满笑容，他对研且说道：
“原以为秦人带大军来此，好歹也得大耗财货，没想到都想差了。”
研且板着脸，有一搭没一搭接着研巩的话，实际上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那些秦人士兵。
为了维持集市治安，市场着甲的士兵会在市场上来回巡逻。
他们一般以一个伍为单位行进，只带护盾和短兵，并不持戈矛，也不带箭弩等远程武器。
士兵吕胜因为父亲的工作性质，他自幼熟悉商旅交易流程，加上有些语言天赋，被征调到市场协助管理。
他的工作包括核验度量衡、征收市税、检验商品质量等。
他们同伍的士兵自然和他一起，协助他的工作。
研巩和研且正巧和他们相向而行。
研且肆无忌惮的目光，吸引了秦人的注意。
但研且并无过分的举动，秦兵回望过去时，研且也不再盯着他们看。
大部分秦兵只是看一眼也就不再关注。
只有杨武。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位于队尾的杨武猛然回头。
这一耽误，他就掉队了，落后前一人两三步。
身后少了一人的脚步声，常年一起训练的同伍之人立刻察觉。
伍长抬手让众人止步，转身快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队尾，问杨武道：
“发生了何事？！”
杨武皱着眉，不确定地道：
“刚刚过去的那人，目光十分不善。
“且其身上，似有一股血腥气。”
吕胜显然认识那二人，他说道：
“二人中，一为大榆谷研巩，乃羌中强酋。
“旁者其弟研且，允谷豪酋。
“允谷虽弱于大榆谷，亦羌中一大势力。
“研且来湟水途中，为野兽所袭。
“身上有伤，带些血腥气也属寻常。”
杨武点头，看来是他多心了。
研且确实受伤了，不过却不是什么野兽咬伤。
他发现研巩留在谷口监视他的人马后，就知道自己必须假装离开允谷，才能让他的好兄长研巩对他放心。
研且大张旗鼓驱赶着牲畜假装前往湟水，实际在走出谷不远就悄悄返回允谷，打算带部族兵马出谷。
没想到研巩就算自己走了，还防着他一手，并没有撤掉监视的人。
研且部族上千人调兵的动静很大，自然被监视的人发现。
监视的这群人一半想方设法阻止他，另一半快马南行，想要回大榆谷报信。
也就是这时候，研且才惊觉，如果他要对秦人下手，他兄长恐怕要清理门户！
研且怒气暴涨。
研巩自己胆小怕事，畏惧秦人的威势不愿借兵，他可以理解。
但是不该阻止他！
秦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羌人，将他们都赶到山里，还不满足！
还要出兵西羌？！
而这次秦军进兵，对他们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山地气候变幻莫测，只有最有经验的羌族老猎人才能精准识别天气的变化。
羌人熟悉山道河流的走向，哪里多沼泽，哪里可以跑马，他们都一清二楚。
月氏残部还被秦人赶到山里，他们虽然被秦人打残了，但对羌人来说也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他们这边。
只要布置得当，抓准时机，他们必然能将秦人打回洮水以东！
如果战事顺利，缴获足够的武器装备战马，他们甚至能顺着秦人的行军线路，一举拿下月氏地！
秦人攻占月氏毕竟时间不长，当地部族都不服统治。
况且月氏地距离秦廷道远路险，秦人补给不易，而攻取月氏地对他们羌人来说简直就如探囊取物一样容易。
月氏王族一心想要复国，他们顺手帮一把，以后就有了栖身之所，不必再在河谷中辛苦迁徙。
羌人被秦国欺负了几百年，研巩不趁机出了这口恶气，居然还要为了秦人对亲弟弟下手？！
简直太过分了！
研且不再忍让，当即下令灭口。
他们将前去大榆谷报信的探子全部截杀在黄河口，根本不给他们渡河的机会！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决定做了，就把事情做绝。
研且把收留的那些月氏人全部派了出去，让他们去联络在羌地的月氏同族。
他自己部族所有战士都被他带出谷，准备加入这场战斗。
研且对战士们说：
“秦人戈矛来逼，夺我牛羊！
“冬雪覆山，没有牛羊，妇孺老弱，饥寒无所依！
“我等岂可束手，坐令骨肉就死于冰谷！
“我欲联合月氏，同伐秦兵，以雪此恨！
“尔等，孰愿随我赴之？！”
允谷之中，本就都是些好战凶厉之辈，自然不畏惧战争。
战士们云集景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