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边军多精锐可能只是一句玩笑话。
但常年居于首都，拱卫京师的军队，缺少战争锤炼。
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经验，他们都无法和边军相比。
二凤面对羌岑质疑的视线没有丝毫回避。
羌岑低下头，错开和太子的视线，拱了拱手说道：
“河湟羌地多山地垭口，冬季积雪封堵山路，路面结冰，暗冰遍布，极易失足坠崖。
“只有羌族本地人小队人马勉强可以冒险通行。
“大规模军队和辎重车队行军几乎不可能。”
这点二凤当然知道。
祁连山高山垭口常年封山，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也有可能出现暴风雪。
隋炀帝当年西巡河西，意图震慑吐谷浑和西域诸国。
没想到走到大斗拔谷，车队突然遭遇暴风雪，损失惨重。
有史官记载当时的惨状：
“山路隘险，鱼贯而出，风雪晦冥，文武饥馁沾湿，夜久不逮前营，士卒冻死者太半，马驴什八九。后宫妃嫔、公主狼狈失散。”
不然二凤怎么敢将月氏数万大军往秦国边境赶呢？
冬季时，高山垭口的积雪甚至没过马腿，没有草料，辎重也无法通行。
山间道路被积雪掩埋，不存在路标，极易迷路。
这些月氏人丢盔弃甲跑到山里，遇到冰雪极寒再去掉半条命。
为了生存物资，他们不得不和当地羌人拼命。
等这些人还能折腾到秦国边境，战斗力也基本降到零了。
二凤故意危言耸听，让右丞相相信月氏和羌人联合。
但事实上，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月氏没有辎重，翻山越岭摆脱李信的追赶，为了活下来就不得不抢羌人的口粮。
不然，根本支撑不到他们走到洮水。
羌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强盗，怎么可能有心思和他们合作呢？
当然，如果真让他们联合了，确实其害无穷。
所以冯去疾才会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精神，请示东巡的始皇帝。
万一月氏真有那个能耐，能联合羌人一起组成复仇者联盟呢？
等大军压境时，再去通知始皇帝，就已经晚了。
不过经过之前的沟通，二凤不再完全用前世的经验看待如今。
他需要了解如今更准确的信息。
二凤问羌岑道：
“春季如何？”
羌岑狠狠摇了摇头，说道：
“春季冰雪消融，此地会频繁爆发洪水。
“春汛凶猛，河滩小路全部被河水淹没，甚至河谷主干道都会受阻。
“山洪并至，泥石俱下。
“即使是当地人，在这个时间点也只敢短途迁徙。”
羌岑继续道：
“唯一适合大规模行军的时节在夏季两三个月。
“到那时，山间牧草充足，大军还可节省部分草料，减少辎重消耗。”
羌岑心里想的却是，先打消太子乱出兵的念头。
等撑到夏天，陛下东巡差不多快该回来了。
到时候，陛下一定不会任由太子乱来。
二凤满意地点头。
羌岑家族虽然已经定居秦国，但通过族中长辈的口耳相传，他还是对西羌的地理气候十分了解。
二凤继续问道：
“卿可知诸羌部落的人口情况？”
这一问彻底把羌岑给问住了。
他不确定地说道：
“无戈爰剑有曾孙忍与舞。
“忍生九子为九种，舞生十七子为十七种，其后子孙分支。
“而忍的季父，畏惧秦人之威，率领他的部众向南迁徙，经过赐之河曲又往西走了数千里。
“其子孙各自为种，氂牛、白马、广汉、参狼都属于他们这一支。”
羌岑犹豫。
别说人口数量了，他连部族数量都搞不清楚。
二凤问道：“其他区域暂时不考虑，河湟地区的羌族可有20万？”
羌岑立刻摇头，他非常干脆道：
“没有！”
不考虑属邦，大秦整个陇西郡编户人口也就在二三十万。
羌人的地盘，没什么像样的可耕地，甚至连好一点的草场都少得可怜。
春天洪水，秋冬大雪。
这样的环境恶劣之地，凭什么能养二十万人？
二凤尝试问道：
“十万？”
羌岑又陷入犹豫。他说道：
“吾族未归秦时，口约三五千，于诸羌中约为中上。”
二凤明白了。
如此预估下来，人口在十万上下。
游牧民族普遍全民皆兵，每个成年男子都是可用兵员。
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战士。
这样下来，河湟羌人士兵加起来不过在两万左右。
二凤本来也不打算直接对羌人用兵，从羌岑这儿了解基本情况之后，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如何让羌人臣服，他心里有个大概的章程。
具体还要和丞相再商议一下。
至于羌岑，满脑子都想的是打仗，二凤和他说了也是白说。
帐外，除了中尉的亲卫外，犊也在这里值守。
魏起从远处走来，犊直接拦住了他。
“太子交代过，他和中尉有要事相商，任何人不能打扰。”
魏起解释道：
“丞相差人请太子归。”
这么多天了，冯去疾从来没专程派人来叫太子回去工作，如今可能有急事。
他们现在出发，还能赶在宵禁前回城。
魏起绕过犊就要往前。
犊没有丝毫让路的意思。
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长公子的命令必须一丝不苟地完成。
魏起气道：
“以你我的交情，你竟然拦我？！”
正在二人拉扯间，二凤走出营帐。
“你二人在做什么？！”
犊立刻一步越到太子跟前，告状道：
“太子洗马硬往里闯，卑职奉太子命，不敢纵之。”
二凤笑着拍了拍犊的肩膀：
“做的不错。”
犊瞬间得意起来，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弧度，下巴高昂着朝魏起挑了挑眉。
魏起回了一记白眼，倒也没有真的记恨犊。
他知道太子不会因为一次告状就偏听偏信。
“不过下次魏起就不用拦了。”
魏起十分懂分寸，不是急事不会无缘无故往里闯。
犊的笑容缓缓消失，魏起的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二凤问魏起：
“发生了何事？”
魏起回道：
“右丞相请您回咸阳。”
二凤问：“丞相有何事？！”
魏起摇头道：“丞相并未告知，不过卑职听说，上卿的遗体到咸阳了。”
二凤的神情陡然一肃。
“备马，我们即刻回城！”
几人一路风驰电掣回到东宫，冯去疾和赵婴已经在这里等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