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甲蹑手蹑脚悄悄靠近，冷不丁将一只手搭在黑肩的肩膀上。
骆甲不知道，他踩在雪地和杂草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风声中极易被忽略的细微声响，却逃不过黑肩的耳朵。
黑肩抓住骆甲的魔爪，自己猛地向侧方一移，顺势将骆甲的手腕向外反转。
他没有采用更便捷的过肩摔。
因为背对来人，不清楚来人有没有持械，贸然靠近对方身体并不明智。
身处秦营内部，黑肩不认为会有人能悄声无息摸到大营内部。
但这种应对在一场场生死搏杀中，几乎成了黑肩的战斗本能。
“疼！疼疼疼！”
骆甲的手腕被黑肩一折，险些受伤，他毫不脸红喊疼求饶。
黑肩见来人是骆甲，立刻松手。
骆甲一朝获得自由，抖了抖手腕。
他坏笑不已，趁黑肩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过去。
黑肩似乎早有预料，偷袭并没有得手。
二人你攻我防，瞬间交手数十招。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正在巡逻的士兵。
士兵们立刻分外警惕，手持火把，快速围拢过来。
骆甲被黑肩抓住机会，以铁山靠的姿势狠狠撞了一下。
他栽倒在地，在地上滚了半圈，浑身沾了不少雪沫草屑。
面对围拢过来的士兵，骆甲没有丝毫丢脸折面子的感觉。
他没事人一样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拍了拍身上，摆手道：
“本二五百主正在巡营，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散了散了！”
士兵们领命离开，也不敢多问一句。
大战临近，众人的心情都不如在九原时那般轻松。
等人都走了，骆甲才靠近黑肩，问道：
“你最近很不对劲！有心事？”
黑肩只抬眼看了骆甲一眼，也不回答，又继续扫视黑夜中寂静的营地。
骆甲叉腰，语气笃定道：
“休得瞒我！
“你我同屯入伍，同选锐士，同入朔风营。
“一起打的仗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我从未见你临战失寐！
“这次是怎么了？！”
黑肩摇了摇头，不愿多说，只道：
“谁言我失寐？我不过在巡夜！”
骆甲气道：
“这样说就没意思了！
“你我什么交情，有什么可隐瞒的！
“你一个五百主，都巡了几天夜了？是铁人吗？!”
黑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叹道：
“非我故意瞒你，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
黑肩抿了抿唇，沉声道：
“我麾下数位士兵，都有家人死在伐楚的大战里。
“如今太子不在，远征本来就让人心里不安。
“况且负责指挥的还是那位将军……
“我恐怕军心容易生变……”
“大胆！”
一声暴喝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骆甲和黑肩转身，见不远处正站着他们讨论的主角！
不是李信将军，还能有谁！
发出呵斥之声的，正是李信的亲卫。
黑肩和骆甲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寻常说人坏话被抓包也够让人尴尬的，更何况，现在是战时。
若真追究起来，甚至可以以“散播谣言，动摇军心”的重罪论处。
而秦律中，类似罪名都难逃一死。
二人立刻单膝跪地，行礼道：
“将军！”
李信自然也听到那些不敬的话语，他心里不是滋味。
朔风营战士的普遍军事素养众人有目共睹。
可以说，这是李信带的最精锐的兵！
每个人的单兵素质都很强。
不仅如此，团队协作配合得也很默契。
指挥这三千人的军队，就像是指挥一个人一样简单。
李信怀疑，曾经名满天下的魏武卒也不过如此了吧！
甚至，李信幻想过，当年伐楚如果有一支这样的队伍，战争结果或许会有不同。
朔风营选拔时走的是精兵策略。
朔风营自组建以来，打得几场战争在二凤的指挥下，都打成了碾压战。
人员折损率本就不高。
补充的新进兵员虽然只是普通戍卒，但在老兵的教导和神奇的团队荣誉光环下，成长飞速。
在九原时，二凤把自己在高阙塞的府邸改造成工匠作坊。
从这里源源不断出产的铁犁、耧车，都有限供给朔风营的自己人。
再加上从白羊、林胡弄到的耕牛，和嬴琮积极推广的农田灌溉设施桔槔。
这一切东西的应用都极大地减少了朔风营众人在屯田耕作上消耗的时间和精力。
使得朔风营士兵有更长的时间花费在训练上。
所以，李信接手的原本是一个士气高昂的百战百胜之师。
可他们刚到居延不久，李信就收到了李必的汇报。
底层士兵出现了士气低落的苗头。
这种事在李必的从军生涯中从来没遇到过。
所以他第一时间找到李信汇报。
老实说，士兵能维持士气高昂的状态，一直到达居延，已经大幅超过他的预期。
李信以为他们从知道是自己担任指挥，就会影响士气呢。
事实上，朔风营众人屡次远征，已经积累了丰厚的经验。
他们不是第一次到居延，对这里并不陌生。
可再往前，便是完全陌生之地。
陌生的指挥，陌生的环境，再加上长途行军，士气跌落是必然现象。
可这件事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甚至，底层士兵并不知道，他们即将要面临的是以少敌多的硬仗。
不然情况恐怕会更糟。
提升士气和建立主将威信的最显着办法是带领他们打胜仗。
但在行军途中，这些都实现不了。
李信对此的应对办法，就是频繁巡营，关心士兵的衣食补给。
通过一点一滴的小事和士兵们建立情感连接。
暂时将士气稳定地维持在及格线以上。
今夜不是李信第一次夜间巡营了。
除了排除各项隐患之外，他的主要目的是慰问那些在寒风中坚守的哨兵们，树立自己爱兵如子的形象。
谁曾想，就遇到这尴尬的一幕。
如果是李信自己，他就悄悄走开，假装没听见，私下再找二人暗暗敲打。
如今，被亲卫道破，李信骑虎难下。
黑肩和骆甲在朔风营中已经属于中高层军吏，直接处置必然更加影响士气。
可若置之不理，李信身为主将的威严就不复存在了。
况且有罪不罚，军法吏那关就过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