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躲在栏杆后面，举着手铳瞄了半天。那大汉上下翻飞，活像一只受惊的苍蝇，灵活得离谱，压根抓不住瞄准的时机。再加上这手铳没有膛线，弹道本就不稳，他也担心打偏了误伤自己人。一时间急得抓耳挠腮，手心全是汗。
魏朝以为他是在担心局势不利，赶紧凑到他身边，语气急切地安慰道：“殿下放心，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那厮总有力竭的时候。”
开玩笑，自己是担心打不过吗？朱由校瞥了一眼丹陛下方——那帮净军正举着火门枪往月台上瞄，个个蠢蠢欲动——这都是来跟自己抢人头的！
眼看那大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渐渐迟缓，气息愈发急促，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出掩体，张口大喊：“放着我来！”
杀红了眼的净军只顾着拼杀，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但这行为却精准地吸引了那大汉的注意力。他双目赤红，嘶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横挥一刀逼退身边的净军，随即一跃而起，踩着脚下同伴和净军的人头、肩膀，踉跄却凶狠地朝这边扑来。单刀高高举起，破风声里都裹着杀意。
朱由校双手各执一把手铳，背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挑衅，心里却在飞速计算着距离和开枪时机。魏朝瞬间领会了他的意图，连忙拔出匕首挡在前方，又怕挡住开枪的角度，只好半蹲着身子——那模样有些滑稽。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枪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
然后……朱由校回味着清空弹夹的感觉，看着净军们咋咋呼呼地冲进乾清宫，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他抬起手铳，在枪口上吹了口气，随手把手铳甩给魏朝。学着电视上的样子，撩起那已经浸透鲜血的衣摆，缓步拾级而上。对了，中间那条龙好像是不能踩的是吧……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德，缵承大统，仰赖宗社垂佑，群贤效命，方得平息宫闱逆乱，安靖朝堂。皇长子朱由校，幼怀奇志，天授英才，临危不惧，躬冒锋刃。东宫一役，亲执铳械重伤逆贼张诚；乾清宫之役，手刃逆宦刘敬，护朕躬、安社稷，功在社稷，德昭天下。
今朕钦承祖制，特册封皇长子朱由校为睿王，赐亲王冕服、仪仗，岁禄一万石。敕令于北直隶永平府营建睿王府，择吉日就藩，仍赐京中府邸一所，许其留京随朝观政，参与御前机务旁听，习练政务，辅朕理政。另赐王庄二千顷，免其赋税，供王府用度及农事兴作；赐黄金百两、彩缎千匹、内府珍宝若干，以彰其功。
东宫旧侍魏朝，忠勤可嘉，胆识过人，东宫之战，亲率护卫顽强死守，稳守慈庆宫，护睿王周全，功不可没。特擢升魏朝为睿王府总管太监，兼司礼监随堂办事，赐银五十两、彩缎五十匹，赏蟒衣一袭，掌睿王府内外庶务、护卫调度，随睿王就藩。
东宫典膳李进忠，心思缜密，筹谋有功，策反逆党、传递密报，生死之际，击毙逆贼张诚，救睿王于危局。特擢升李进忠为睿王府管事随堂太监，协管睿王府门禁宿卫，赐银五十两、彩缎五十匹，赏飞鱼服一套，随睿王左右，听候调遣。
乳母客印月，心忠志坚，义薄云天，东宫之难中，舍身挡逆贼致命一击，以命护睿王周全，其情可嘉，其义可表。特赐封客印月为诰命恭人，赐银三十两、彩缎三十匹、良田百亩，准其随睿王入府，继续近身照料起居；其子荫封锦衣卫百户，世袭罔替，按月领取内府特供，以报其护主之功。
朕念尔等忠勇，特予嘉奖，望睿王戒骄戒躁，勤修学业，精进才干，以辅家国；魏朝、李进忠、客印月，当恪尽职守，尽心辅佐睿王，勿负朕望。内外诸臣，亦当以尔等为范，同心辅政，共安大明。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泰昌元年八月二十九，钦此——”
“臣叩谢陛下。”
皇极门前，朱由校跪在皇帝身侧叩首，双手接过那道圣旨，一边谢恩，一边在心里腹诽着皇帝老儿给魏朝他们的赏赐实在抠门——蟒衣飞鱼服也只是听着威风，实质性的银两彩缎，给的也太寒酸了吧，电视剧上一般不都是以千为单位吗？在王安的虚扶之下站起身来，他走到西侧的亲王座上落了座，顺手领了任务积分。
然后朱由校就开始看丹陛上那些鸿胪寺的官员和太监们来回传奏折、传话，忙得像一群搬家的蚂蚁。凉风飕飕地往领口里灌，几个年迈的老臣被冻得直缩脖子。他心中暗暗好笑——明朝的官员果然惨，开个早会都是露天的，连个会议室都没有。
和张嫣文字直播了一下今日的封赏盛况，又闲聊了一会儿，早朝终于结束了。
回乾清宫的路上，朱常洛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郑氏被褫夺了贵妃头衔，以太妃身份迁居慈宁宫偏殿，终身不得出宫——算是被永久打入冷宫了。压在头上四十年的那座大山一夜之间没了，此时的他腰板也直了，腿脚也利索了，一口气上五层丹陛也不费劲了，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走进暖阁，朱由校一眼就看到桌上赫然放着那把双管手铳。心中大惊，偷眼看了一眼魏朝——魏朝正心虚地低着头，眼皮都不敢抬。
朱常洛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摆了摆手，语气倒是很轻松：“吾儿宽心，父皇只是对你这器物心生好奇，方才令魏朝取来细看一番。”
见朱常洛似乎没有要兴师问罪的意思，朱由校才放下心来，规规矩矩地坐下：“回父皇，这些都是奇淫巧技，上不得台面。”
吾儿切莫妄自轻贱自身。此物助你建立大功，实乃我大明之福。朕已传令兵仗局细加研造，相较宫中净军配用火铳，精巧犀利远胜一筹；便是比照边关将士所用鸟铳，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儿臣只是一时突发奇想，做了些许改动而已。”
朱常洛听罢哈哈大笑，笑声里透着一股这些年来少见的畅快：“你常年潜心钻研格物之学，朝中一众腐儒皆非议你荒废本业。如今观之，吾儿真乃天赋奇才，实为我大明之幸。”
“父皇谬赞。儿臣多年荒废学业，只倾心于这奇淫巧技，实在愧对列祖列宗。”朱由校赶忙跪下，做足了谦虚的姿态。
朱常洛哼了一声，单手虚扶，示意他起来：“吾儿不必介怀旁人闲言。朕已吩咐虞衡清吏司筹备批量打造之事，此器若是配发边关军士，必能大为助战，此番首功当归于你。”
“儿臣愿意献出图纸，略尽绵薄之力。”图纸对朱由校来说不过是复制一遍的事，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策支持，傻子才不干。
“如此甚好。不过……”朱常洛口风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循祖宗旧规，宫禁之内不得私藏火器。往后在宫中，切不可随身携带，免得授人以柄、引来非议。朕已命王安增派慈庆宫守卫，王府修缮完工前，你安心居于宫内便是。”
“谢父皇。”
“另外，”朱常洛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抬眼看了朱由校一眼，“选秀一事也差不多该结束了，父皇定给你挑一个贤良淑德的王妃。”
朱由校差点脱口而出“张嫣”两个字。但看着朱常洛那有些暧昧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心中腹诽，这皇帝老子，莫不是听说了什么。
见他不搭茬，朱常洛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朕听闻，元辉殿有一秀女，性格刚烈，泼辣至极。在郑氏之乱中，居然还伤了十数名净军。这种女子万不能留，届时就遣出宫去。”
“父皇！”朱由校一紧张，脱口而出，“张嫣她——”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了朱常洛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再一看，王安和魏朝也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看来朱常洛早就知道了他每日往元辉殿跑的事情。朱由校狠狠瞪了魏朝一眼，魏朝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十分自然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天花板的某个角落。
朱由校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回禀父皇，张嫣胆识机敏、气度不凡，容姿端雅，心性仁善，更具经世之才。与儿臣心意相契、情志相合，实乃儿臣心中王妃之不二人选。还望父皇成全。”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文绉绉的话来，也是被逼急了
“哈哈哈哈——”朱常洛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乾清宫的梁柱间回荡，连门口的侍卫都不由得多往里头看了一眼……
丝纶……阁下静文章……钟鼓楼中刻漏长……
接下来一个月，天气逐渐转冷，宫变的风波也终于渐渐平息了下去。正可谓岁月静好，无所事事——朱由校照常每日旁听早会、上网撩妹、画图。隐隐觉得这日子似乎和前世也没什么太大区别。最大的区别就是，不用再面对甲方那些层出不穷的奇葩想法了。他现在就是自己的甲方，所有的奇葩想法都是自己的。最关键的一点是，预算充足，还不用考虑成本收益——这种创作自由的日子，前世做梦都不敢想……
当然也有烦心事——这朱常洛总没事拿一些朝堂上的问题来考他——什么漕运折银利弊、什么边镇粮饷分配，听得他一个头两个大。好在有张嫣这个外挂，虽然不说对答如流吧，至少也能回得中规中矩，不至于露怯。每次答完，朱常洛都微微颔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他哪里知道，他儿子背后站着一个经济学博士。
改良版的燧发步枪已经送往辽东进行实战测试了，测试结果估计还要好一阵子才能拿到。既然在宫内不能携带枪械，朱由校在商城里兑换了一份纸甲图纸，改良了一下给自己做了件防弹衣。
这玩意朱由校只是在一本讲盔甲的书里见过文字描述，实物做出来测试了一下，直接金掉了下巴——这玩意不但能防刀剑，普通弓箭也防得住，甚至还能扛住老式火铳的远程射击。
更重要的是，轻便能够穿在外衣里面，妥妥的自保神器啊。朱由校又仿照现代防弹衣的样式给它加了几个插兜，让李进忠去烧了一堆陶瓷片。
这以后要是出远门就把陶片插上，就算是破甲箭也不用怕。除非对面有狙击枪，不然朱由校现在基本上已经是刀枪不入了。
人身安全有了保障，朱由校开始潜心研究自己的玻璃帝国大业。让工匠在慈庆宫后院搭建了琉璃窑和馒头窑。
没有温度计，朱由校让工匠给烧了几组测温锥出来，虽然用着有点麻烦，但好歹能够测温了，比靠眼睛观察靠谱多了。
经过几轮实验发现，明朝烧不出高纯度玻璃，核心问题不是温度——窑温完全够——而是材料提纯和澄清剂的问题。
“如果能做出高纯度的玻璃，倒是不错的财路。不过透明玻璃北魏就有了，明朝时期虽然罕见，但也不是没有，民间其实有很多玻璃小作坊。要想真正实现降维打击，你得拿出平板玻璃。”张嫣听完朱由校的汇报，给出了结论。
“小作坊不足为惧，咱可是代表官方。规模搞起来，那些小作坊怎么跟咱斗。”朱由校不以为意。
“玻璃这东西又不值钱，你只是占了技术代差的便宜。而且在基础建设没升级的时候，只能当奢侈品来卖。想发财，你还是要找那种有持续需求的大众产品。”张嫣一语就指出了玻璃产业的劣势。
朱由校挠了挠头，反复咀嚼“基础建设”这四个字，突然想到了基建最基础的东西：“这时代应该没有混凝土这玩意吧？”
“中国最早开始出现水泥，是同治还是光绪来着，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两百年之后的事了。”
“那就干水泥！高温炉已经改造得差不多了，水泥的要求比玻璃低，咱先小批量试产一些，等本王的王府建好，就可以正式量产了。”
“你不是不懂化学吗？”张嫣问道。
“物理化学不分家啊，波兰特水泥这种基础的东西咱还是知道的啊，你就等着当大明第一富豪吧。”朱由校得意洋洋。
“为什么是我？”
“难道是我？你一理财经理，我一设计师——赚钱的事情你猜谁比较合适？我可是要当大明首富的男人。”
“吃软饭被你说得这么清新脱俗。”张嫣毫不留情地戳穿，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可告诉你，没成婚之前我是不能离开皇宫的，我最多给你当个线上顾问。对了，你最近有听说赐婚的消息吗？”
朱由校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事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