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路军从莱州出发，沿红河往东南推进。陈子良在莱州城内对着地图画了一道线，从莱州往东南，红河拐了一个大弯，弯道西岸就是新安。新安是红河上游通往河内的渡口，日军一个大队沿河堤修了土木工事，正面是环形机枪掩体，河滩上布了铁丝网。
“新安渡口正面火力太密，一营正面强攻伤亡小不了。”陈子良把铅笔搁在地图上，拿起电话打给韩锋，“韩锋，你的人摸进新安没有？”
“摸进去了。新安渡口守军约一个加强中队，弹药库在城北龙王庙偏殿。我派了一组去炸弹药堆放点，另一组去割电话线。总攻以前城里先乱起来。”韩锋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嗓音沙哑。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子时前到位。天一黑就不好找了。”
“一营拂晓开始冲渡口，等你们炸完先打响。”
“明白。”
韩锋亲自带人摸进新安城里。他带着突击组沿红河北岸穿过旧渔市，贴墙走到龙王庙后门时蹲下来压低声音问突击组：“偏殿里面还有几个人？”
“两个，一个守夜一个睡觉。”
“门栓呢？”
“铁门闩，没锁。”
“推门以后一个人冲进去干掉守夜那个，另一个不用管——让他睡，把炸药放在弹药箱中间压紧，别放门口。导火索引出来接到我手里。电话线割了，然后往西门那边跑，先贴布告再趁乱开门。”
“布告是寮语和越语的，说我们赶跑了日本人，让百姓关窗别出门。阮主任交给我们的时候一式三十份，贴完西门还有剩余的，沿街再贴几份。”
突击组推开偏殿铁门时守夜兵正靠在弹药箱上搓手。开门声很轻，但撬门闩的刮擦声惊醒了他，他和冲进来的组员同时扣扳机。守夜兵一枪打在门框上，突击组员的子弹击中了弹药箱侧面的引信盒，殿内接连几声巨响，弹药堆放点被引爆。龙王庙偏殿的屋顶被掀翻，韩锋被冲击波掀出几步远，额头撞在台阶上流了血，他爬起来把最后一个炸药包从炸开的瓦砾中拽出来扔进西侧围墙缺口，然后拿着还没裂成几瓣的布告往西门跑。
新安城中火光冲天，日军在城内的通讯彻底中断。
拂晓，左路军先头团在渡口正面发动进攻。一营长周大柱蹲在河滩上朝步话机喊：“机枪掩护！一连撑筏子，二连从上游一百米处泅渡！别等炸药了——城里已经乱了！”
一连撑着竹筏冲进红河，日军渡口机枪从正面扫过来，竹筏上一个兵刚站起来就被打中大腿掉进河里，后面的兵把他拽上筏子继续往前撑。第一张竹筏搁浅在河心沙洲上，筏上士兵跳进水里涉水上岸，第二个士兵被竹筏上的流弹打中了腿。二连的上游渡口抢得更顺——韩锋在西门配合攻势，抢先一步打开了新安西门。周大柱带着一营沿河滩冲过渡口，日军机枪被打掉，铁丝网被手榴弹炸开，突击排第一个冲进渡口工事。残余日军收缩进城西据点，周大柱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掷弹筒，抵近打。”
据点大门被轰开。一营涌进去，在据点和营房之间的砖墙后面与日军交火。二连的刺刀在砖墙夹道里拼了一轮，捅倒六个日军，自己也伤了几个。据点被肃清，新安被拿下。渡口码头的船只完好，缴获步枪百余支，日军文件和一批弹药。周大柱站在渡口码头上，回头看了一眼城里的火光——龙王庙的偏殿还在冒烟。
与此同时，右路军从山萝出发，沿红河往东推进至老街外围。第九局突击二组提前潜入老街，割断日军通讯线，并标定了旧炮台射击孔位置。老街日军依托旧炮台顽抗，炮台用青石砌成，墙体厚实，射击孔分上下三层。右路军先用缴获的几门日式山炮打炮台正面，炮弹打到第三轮才在墙体上打出一处裂纹，但没打穿。随后第九局突击二组接应步兵连从侧翼进入炮台外围。
“外围射击孔清了四个，里面还在打。”右路军先头团团长蹲在炮台外墙角上报。
“二营从左边绕，三营从右边绕，不要正面冲。”
两个营在炮台外围逐层清除了几个突出的射击孔。炮台内部日军利用黑暗窄道反击，一班长带人冲进去时迎面撞上一队反扑的敌人，刺刀在过道中撞在一起，后续小组用手榴弹炸开侧面木门才扭转了局面。日军最后缩在顶层几个带铁栅的炮室顽抗，右路军把从山萝缴获的炸药捆塞进窗口缝隙，两轮爆破后最后一挺机枪哑了。一个日军负隅顽抗，往后墙扔了一颗手榴弹，造成周围几名进攻士兵及战地急救的卫生兵伤亡，突击组随后战至该层守军全数被清。老街全城被控制，炮台内数门旧炮完好，炮弹数十发。
陈子良从前指来电：“新安、老街已拿下。红河上游要点全部控制。弹药消耗过半，俘虏日军合计近百人。一军阵亡二十余人，伤亡合计数十人。请指示是否继续往河内方向推进。”
程万里回电：“休整一天。弹药今晚从莱州发往前线。整顿队形以后继续往河内方向推进。”
休整的那个晚上，韩锋的电报到了。他在新安城墙下借着缴获的日军蓄电池给电台充了电，发回简短密电：“法军联络官两名已随日军撤至岘港，无成建制部队。日军主力仍在河内以南收缩。河内外围红河渡口及防线图随下一封电报送出。”
程万里看完电报，铅笔点在河内上面。
“法军主力还在科伦坡。现在出现在岘港的只是联络官，不是成建制部队——法国人正在跟日军谈交接。”他抬头对赵铁山说，“但联络官到了，主力就不远了。必须抢在法国人主力抵达前拿下河内。给陈子良回电，休整后沿红河继续往河内方向推进。通知三军和四军加快南部攻势——槟椥和嘉莱一起打，不要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