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两份文件的收发时间核清,原件交办公厅。”楚河没有在传真件上落笔,又让赵刚把境外核验申请的草稿带来。
“现在就送?这边停职建议还没处理。”
“两个事项分别办理,李达康是否暂停工作,不影响证据必须查真。”
赵刚将材料装好,走到门边又折回来。
“严正会不会说,我们急着替李书记翻案?”
“申请上只写需要核查的事实,谁要加态度,让他自己署名。”
上午,省委办公厅通知召开工作协调会,楚河参加涉及办案程序的部分,进门时,李达康已经将工作移交清单摆在面前。
桌上没有他往常带的项目规划图。
沙瑞金先宣读安排,李达康暂时停止主持市委相关工作,配合核查,由指定负责人维持日常运转,同时强调,这项安排不构成违纪违法结论。
李达康把笔拿起来,又搁回去。
“组织决定我执行,京州的项目不能跟着停,替代签批的人今天就定,别让企业在几栋楼之间来回跑。”
严正翻开手边的材料:“查清个人问题,才能消除社会疑虑,必要的等待,可以理解。”
“设备款明天到期,拖一天,违约金你出?”
“达康同志,注意场合。”
李达康没再接话,将清单往前推了一截,楚河看见其中三处被红笔圈出,全是此前已经通过审核的支付事项。
沙瑞金让办公厅逐项明确承接责任,严正则要求,涉及化工项目的后续安排必须审慎。
楚河打开核阅意见,等主持人示意后才发言。
“审慎应有具体范围,已经确认的民生支出和正常合同支付,不能因为核查干部一并搁置,建议将暂缓事项逐项列明依据。”
“你认为调查影响了发展?”严正问。
“现在讨论的是哪笔款谁来签,调查该查的内容,另列。”
李达康将那支笔重新握住,在移交单上签了名,笔尖在姓氏最后一笔划出一小道墨迹。
会后,他没有叫楚河留下,只让秘书把一份企业来函转交过来,来函要求京州说明负责人调整是否影响现有合同履行。
楚河读完,请办公厅统一回应权限范围内的事项,没有私自联系企业解释案情。
当天下午,赵刚送来的情况清单又加了三页。
两家境外投资方暂停后续出资审核,化工项目的外方股东要求补做法律审查,另有一个在建园区因资金未到,施工单位撤下了部分班组。
楚河把停工原因逐项核对,剔除一项原本就因设备延期而放缓的工程,剩下的资料按时间重新排序。
“这项资金没有汇入,企业说是担心李书记的问题?”
“书面回复写管理风险上升,电话里直接问,京州过去签的合同还算不算数。”
“保留书面回复,电话情况单独记录,不能混写。”
赵刚递来市场情况,几家在汉东有主要项目的上市企业盘中下跌,其中两家已经收到投资者询问,问及境外举报涉及的项目。
“专班还在扩大谈话,说以前查不动的,现在终于查动了。”
“谁说的?”
“约谈通知附了一段工作说明,写要破除地方保护和特殊人物的影响。”
楚河将说明读了一遍,末尾提醒干部主动揭发,不得顾虑个别领导的既往地位,文件没有点名,分发范围却集中在京州项目单位。
“把这份说明附到材料流转问题里,要求专班解释适用范围,李达康有没有问题,不能靠这种分发方式形成结论。”
赵刚刚要答话,李达康直接打进来。
“楚河,我听说有个施工老板把工人遣散了,市里问,他说等我这个保护伞查清再开工。”
“让接手部门核查合同,不能听他一句话就认定停工责任。”
“我知道,可他从前找我批地,我没给,现在倒成了我罩着他!”
电话里能听见翻纸声,李达康报出了企业名称和项目位置,楚河让赵刚登记,转交负责协调的部门处理。
“您已经暂停主持相关工作,别再直接指挥项目单位。”
“我不指挥,我反映情况也不行?”
“可以反映,保留来往记录,不要给对方一个私下找您办事的机会。”
李达康停了一会儿,才将原本准备打给施工单位的电话交给秘书删除。
“我现在连问一句都得绕个圈,严正倒好,拿未经核实的材料到处问,谁还敢跟京州签字?”
楚河看着桌上的核验申请,没有许诺几天内解决,只让他将企业反馈按渠道提交,自己的事实说明继续补齐。
傍晚,祁同伟通过办公厅联系,申请就境外举报关联线索进行一次限定范围的工作会商,地点设在楚河所在的小会议室。
进门后,他先把警帽放在手边,递来省厅收到的情况转送单。
“老陈给我打了电话,说几个企业家找到他那里,都在问汉东究竟怎么了,我不能拿没核实的事答复。”
“那就不答复案情,治安和正常生产经营照常保障。”
“这些已经布置,我来问境外那一头,你掌握到哪一步?”
楚河将刘志成购买证言的邮件受理记录放到他面前,随后递上日期对照表和网络来源核验说明。
祁同伟看完,手指点在龙腾联络地址上。
“这一项能不能直接立案?”
“由你们依法审查,通信经过那里,不代表沈国锋指使,不能跳过去。”
“我知道证据要一件件查,可李达康已经停了,几个项目一天一个变动,等国内材料齐全再动,来得及?”
楚河将另一份草稿推过去,上面列了境外证据核验的具体需求,并未写李达康清白,也没有要求外国警方接受汉东的判断。
“国内能做的已经做了,境外那部分,现在申请启动。”
祁同伟拉过椅子坐下,逐条看了起来。
“核实举报人身份,查询公司登记和账户归属,保存制作文件,还要核实购买证言的付款,你准备得比我想的细。”
“这是需求清单,不是批准文件,哪些符合国际合作条件,由主管部门审核。”
“用国际刑警渠道传递协查?”
“警务合作部分按程序报公安部有关部门,需要刑事司法协助的,另走对应渠道,外国警方怎么采取措施,由对方法律决定。”
祁同伟拿笔把越境二字划去,改成境外协作。
“省厅不能派几个人过去问话?”
“没有批准和对方同意,不能去,更不能让商会替我们取银行材料。”
会议室里只剩翻页声,楚河把保温杯放到窗边,等祁同伟读完技术说明的最后一行。
“你此前连我都不见,我以为这次你还是让我等。”
“等的是材料受理和权限确认,文件已经到你手里,不必再等。”
祁同伟把需要省厅核查的几项圈出来,又问举报中涉及政治人物,会不会影响国际刑警渠道受理。
楚河点了点那封购买证言的邮件。
“据实说明案件背景,不能隐瞒,也不能把干部争议当作申请理由,独立涉嫌的违法犯罪事实是什么,就审查什么。”
“真有问题,也不能因为牵涉李达康就不查,对吧?”
“对,查到谁算谁。”
祁同伟将草稿收进文件夹,起身前又抽了出来,把首页那行涉嫌伪造材料改成涉嫌伪造材料等犯罪线索待审查,签上经办意见。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赵刚送进专班的最新答复,严正仍要求按既有材料推进定性,对境外核验暂不提出安排。
祁同伟看过答复,把自己的签字页递到楚河面前:“境外证据他敢用,却不安排查源头,这份核查需求,今晚就按程序报上去,谁还要让它留在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