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专项?”
赵刚正在封存U盘的手停了下来,证物袋口还没压紧。
祁同伟看向沈国维。
“你把话说完整。”
沈国维坐在椅子上,手铐扣在腕上,脸上的汗已经干了,整个人反而不慌了。
“我说完整,你们敢听吗?”
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记录。”
法制员立刻调整摄像机。
沈国维看着镜头,慢慢开口。
“终极账本里有赵家给多方人员预留的专项资金,其中一项标注侯亮平专项,具体用途我不知道。”
赵刚冷声问:“你不知道?”
沈国维抬眼。
“我只负责传话和协调,不负责钱。”
祁同伟翻开刚打印出的恢复目录。
“目录里确实有这一项,但文件还没解密。”
楚河问技术员:“多久?”
技术员不敢打包票。
“账本加密层多,先恢复目录和索引,正文要等镜像完成后离线解密。”
沈国维立刻接话。
“所以现在谁也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们拿不出实证。”
楚河看着他。
“你急着提醒这一点,是想把问题引到侯亮平身上,替自己争取时间。”
沈国维脸上的表情收了些。
田国富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沙瑞金的批示。
“沙书记同意对沈国维采取临时控制,要求账本恢复后第一时间上报省委。”
楚河接过批示。
“李达康呢?”
田国富说:“在市委等人,火气压不住。”
楚河看向赵刚。
“把沈国维带去市委,不进书记办公室,放在市纪委谈话室,李达康可以隔屏询问,全程录像。”
赵刚点头。
“明白。”
祁同伟问:“我去?”
楚河摇头。
“你留在城市银行,盯账本镜像。今晚谁都可能来抢这份东西。”
市委大院,市纪委谈话室的监控刚接通,李达康就坐到了隔壁观察室。
小金站在后面,连呼吸都放轻。
沈国维被带进谈话室,看到摄像头后笑了笑。
“达康书记,隔着屏幕见我,您这是怕被我牵连?”
李达康按下通话键。
“沈国维,我问你三件事。”
沈国维看向墙角摄像头。
“您问。”
“第一,欧阳菁那笔担保,是不是你借京城名义压她办的?”
沈国维沉默。
李达康拍了一下桌面。
“回答!”
沈国维抬了抬头。
“我传达的是协调意见,具体审批是她自己做的。”
李达康冷声问:“第二,完整协调会纪要后两页,是不是你故意扣下,只拿第一页挑拨我和省委?”
沈国维的脸抽动了一下。
“我拿到的版本就是那样。”
李达康转头对小金说:“把他今晚给我的那份复印件,交给省纪委。”
小金赶紧应声。
李达康又按住通话键。
“第三,终极账本里牵到京州干部家属账户,你今晚来找我,是不是想让我在省委会上替你们发难?”
沈国维低头看着手铐。
“达康书记,您不该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
李达康眼底的火终于烧起来。
“我哪里不干净,你说。”
沈国维慢慢抬头。
“京州这些年为了Gdp,放了多少口子,您心里没数吗?赵家能在京州扎根,城市银行敢给他们输血,难道全是欧阳菁一个人的本事?”
观察室里,小金脸色都白了。
李达康没有躲。
“继续说。”
沈国维反而停了。
李达康冷笑。
“说不下去了?”
沈国维看着摄像头。
“您如果明天在省委会上坚持彻查,京州金融系统会塌一大片,市属平台融资也会受影响,大风厂安置款,您拿什么补?”
李达康把桌上的缺口表翻开。
“所以你让我保腐败分子,用烂账补烂账?”
沈国维语气急起来。
“现实就是这样,账不能一下掀开。”
李达康盯着屏幕,牙关咬得发紧。
他这些年最怕别人说自己唯Gdp,偏偏沈国维句句都往这里捅。
可他更清楚,只要今晚退一步,欧阳菁,城市银行,赵家坏账,都会变成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楚河的声音从观察室门口传来。
“李书记,账不掀开,窟窿只会越来越大。”
李达康回头,看到楚河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资金表。
“你来得倒快。”
楚河把资金表放到桌上。
“城市银行刚恢复出第一批明细,五千万呆账里,三千万绕回赵家地下钱庄,八百多万进欧阳菁相关账户,剩下的,流向京州三名干部家属。”
李达康接过表,越看脸越黑。
“名单。”
楚河递过去第二页。
李达康看清名字,手里的纸被攥得变形。
“刘建民,张树成,马文进。”
小金在后面低声说:“书记,这三个人明天都要参加省委扩大会议。”
楚河补了一句。
“他们今晚都接到过沈国维司机的电话。”
李达康看向屏幕里的沈国维。
“你准备让他们明天发难?”
沈国维终于不装了。
“达康书记,这是给您留余地。”
李达康站起来,按住通话键。
“沈国维,你听清楚,我李达康不需要靠保几个蛀虫留余地。”
沈国维脸色沉下去。
“您别把话说死。”
李达康从口袋里拿出昨晚那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昨晚你在我办公室说的话,我已经录了。”
沈国维坐直了身体。
李达康又拿起刚才的询问同步记录。
“今晚你承认的,抵赖的,威胁的,也全录了。”
沈国维手上的动作停住。
“您要把这些交给省委?”
李达康反问:“不然留着给你当护身符?”
楚河看向李达康。
“明天省委扩大会议,沈国维这条线不能提前捅破。”
李达康皱眉。
“为什么?”
“刘建民他们还没跳出来。”
李达康明白了,脸色更沉。
“你要让我演?”
楚河说:“不是演,是让他们把话说完。”
李达康冷着脸。
“你拿我当前台?”
楚河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他们借你的怒气串联,只有你能让他们相信机会还在。”
李达康把录音笔拿起来,指腹在开关上摩挲。
“楚河,你是真会使唤人。”
楚河说:“您也可以拒绝。”
李达康盯着他。
“我拒绝之后呢?”
楚河把大风厂资金缺口表推过去。
“城市银行坏账不清,民生安置专户就会被拖。赵家地下钱庄清不干净,京州以后每个项目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李达康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大风厂那几行数字上。
那不是文件里的空数,是几千个工人的工资,房子,孩子学费,也是他最不愿意承认的京州裂口。
沈国维在屏幕里开口。
“达康书记,您别被他逼着表态。明天会上只要您说一句程序有问题,京城就能接手欧阳菁案,城市银行也能先稳住。”
李达康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你们到现在还以为,我李达康只在乎脸。”
沈国维脸色变了。
李达康按住通话键,一字一句说:“欧阳菁违法,查。刘建民他们伸手,查。城市银行烂到账本里,连根查。”
沈国维咬牙。
“您会后悔。”
李达康把录音笔放进文件袋。
“我最后悔的,是当年没早点查城市银行。”
楚河看向赵刚。
“沈国维临时控制手续补齐,今晚转省纪委留置点外围看护,不得单独接触任何人。”
赵刚点头。
“是。”
李达康坐回椅子上,过了会儿才问:“明天会上,我怎么配合?”
楚河把一份议案草稿递过去。
“我会抛出京州城市银行资产重组和干部问责议案,触到他们的命门。”
李达康翻了两页。
“他们会跳出来说你越权,破坏京州营商环境。”
楚河点头。
“他们还会拿欧阳菁案说事,逼您表态。”
李达康把草稿合上。
“那我就先不说话。”
楚河说:“等沙书记点您。”
李达康看着他。
“然后我放录音?”
楚河把完整纪要,欧阳菁供述,沈国维询问记录并排放在桌上。
“录音只是开头,真正压死他们的,是资金流。”
李达康拿起那几份材料,手上用力得纸边发皱。
“楚河,明天我要亲口骂他们。”
楚河说:“可以,但别提前骂。”
李达康没好气地看他。
“这也要你教?”
楚河收起保温杯。
“我只是提醒,火要烧到会场上才有用。”
凌晨,城市银行账本镜像完成第一轮恢复。
祁同伟亲自盯到最后一个校验码跳绿,才给楚河打来电话。
“楚处,终极账本第一批明细出来了,京州干部家属账户已经坐实,沈国维和杜成林之间还有三十七次通话记录。”
楚河问:“侯亮平专项呢?”
祁同伟翻动解密报告,声音低了些。
“文件还没完全打开,但目录旁边有一条手写备注。”
“念。”
祁同伟看着那行字,握着电话的手收紧。
“备注写的是,必要时启动侯亮平,借钟家名义反制汉东。”
楚河还没开口,技术员忽然在旁边喊了一声。
“祁书记,账本自动弹出隐藏附件,标题是省委会场发言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