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原地待命,枪口没抬起来之前,谁都不许提前开。”
楚河的声音压进指挥频道,赵刚已经把行动授权和现场图推到梁建国面前。
梁建国看着屏幕里祁同伟站在山道边,脸色沉得厉害。
“楚河,你确定还等?”
楚河没有看他。
“他们已经说出指令,但还差现场动作。”
梁建国把签字笔扣在桌上。
“祁同伟出事,你怎么向省委交代?”
楚河的手指停在通讯键上。
“我向程序交代。”
赵刚听得心里发堵,却没有再劝。
他知道楚河不是不怕。
楚河只是比所有人都清楚,赵瑞龙这条线要是抓不实,后面所有人都会说这是汉东设局。
山道上,祁同伟把警官证收回,执法记录仪正对北坡林线。
周正坐在车里,手按着对讲,额头上已经冒汗。
“祁厅,您往车后站一点。”
祁同伟没动。
“周正,记录。”
“记录什么?”
“记录我正在依法执行涉枪风险排查现场督导。”
周正咬着牙,把这句话复述进记录仪。
北坡树线内,目标一压着对讲。
“目标确认,警服没有,证件有。”
目标二问:“赵总说的帽子呢?”
目标一骂道:“他今天没戴警帽,打车门,逼他上路。”
目标三急了。
“外围会不会有人?”
目标一回头看向民宿方向。
“旧庙没动静,山腰检查点撤了,机会就一次。”
指挥室里,技术员把监听声音放大,键盘被他敲得乱响。
“目标二抬包了。”
赵刚盯着画面。
“还没构成?”
楚河问前方观察员:“能确认器械属性吗?”
前方声音传回:“长管状,带瞄具,目标二正在架设,已指向山道。”
梁建国立刻说:“这已经够了。”
楚河按下通讯。
“特警二组,锁定目标二,暂不暴露,等待最后举枪动作。”
赵刚忍不住低声道:“再等就真开了。”
楚河没回头。
“周正,祁同伟身上防弹衣位置确认。”
周正看向祁同伟。
“祁厅,楚处问防弹衣。”
祁同伟低头拍了拍胸口。
“穿着。”
楚河说:“站到车头右侧,别站车门边。”
祁同伟照做。
目标一的声音随即传来。
“他动了,别等了,打右侧。”
目标二没有说话。
镜头里,北坡树线被风吹动,远端热源突然贴近弯道视线口。
前方观察员的呼吸声传进频道,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目标二举枪,枪口指向祁厅位置。”
楚河的指令几乎同时落下。
“行动。”
北坡林线两侧,早已潜伏的特警小队从掩体后冲出。
强光灯打开,喊话声压住山风。
“公安机关,放下武器!”
目标二显然没料到旁边有人,枪口慌乱地偏了方向。
一声枪响打在山道护栏上,火星从金属边缘跳起。
周正整个人扑向车门,却被祁同伟抬手按住。
“别乱!”
祁同伟拔出配枪,站在车头后方,执法记录仪仍开着。
“我是汉东省公安厅祁同伟,现场嫌疑人涉嫌持枪袭警,立即放下武器,接受控制!”
目标一抓着对讲往后退。
“撤,撤!”
目标三转身就跑,没跑出树线,就被西侧特警按倒在地。
目标二还想把枪抬起来,特警盾牌已经压到面前,他手里的长管猎枪被踢开,整个人被反铐在地。
前方指挥员汇报:“目标二已控制,涉枪器械一支,目标三控制,目标一逃向北坡废弃水渠。”
楚河立刻问:“目标一身上有什么?”
“对讲,手机,疑似引爆遥控器。”
赵刚脸色一变。
“还有东西?”
楚河打开地形图。
“水渠通向哪?”
技术员回道:“通向第一道弯下方涵洞,那里离祁厅车辆不远。”
楚河立刻说:“祁同伟,离车远点,周正带人撤离车辆周边。”
祁同伟没有逞强,转身往后退。
“周正,人员撤开,封锁涵洞口。”
周正喊道:“所有人离车,离车!”
目标一在林子里狂奔,对讲里不断传来喘声。
“赵总,露了,人太多,旧庙是假的,他们早知道!”
这句话被监听系统清清楚楚截住。
看守所里,赵瑞龙正坐在床边等消息。
管教突然开门。
“赵瑞龙,站起来。”
赵瑞龙抬头。
“干什么?”
“对你涉嫌指使外部人员实施严重暴力犯罪的线索,依法进行安全管控。”
赵瑞龙脸上的神色变了。
“你们胡说什么?”
管教打开执法记录仪。
“孤鹰岭现场已发生持枪袭警,通讯监听中出现赵总称呼,现依法对你追加询问和监室安全检查。”
赵瑞龙站起来,饭盒被他膝盖碰翻。
“祁同伟呢?”
管教没有回答。
赵瑞龙的呼吸乱了。
“他死了没有?”
这句话刚出口,旁边记录员的笔停在纸上,又立刻写了下去。
管教看着他。
“你刚才这句话,会进入案卷。”
赵瑞龙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孤鹰岭北坡,目标一钻进废弃水渠,手里抓着那个小遥控器,另一只手还握着卫星电话。
特警在外面喊话。
“放下手中物品,立刻出来!”
目标一躲在水渠里,拨号没打通,嘴里骂个不停。
“接啊,接啊!”
指挥室里,技术员汇报:“卫星电话再次上线,正在尝试外呼。”
楚河问:“能不能截断?”
“能干扰,但需要授权。”
梁建国立刻签字。
“我见证,截。”
信号干扰启动后,目标一的电话彻底没了回音。
他把手机砸在水渠壁上,举起遥控器。
“都别过来,再过来一起死!”
周正脸色变了。
“祁厅,涵洞可能有爆炸物。”
祁同伟看向山道下方的涵洞。
“排爆组呢?”
“路上,还有距离。”
祁同伟拿起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放下遥控器,主动交代赵瑞龙的指令来源,可以依法争取从宽。”
目标一在里面吼道:“少来这套,赵总说了,祁同伟今天必须留在孤鹰岭!”
这句又被执法记录仪录下。
祁同伟没有被激怒。
“赵瑞龙在看守所,他救不了你。”
目标一的声音卡住。
祁同伟继续说道:“你现在死扛,只是在替他把罪名扛实。”
水渠里没了声音。
楚河通过频道开口。
“同伟,别再说赵瑞龙,说他的家属。”
祁同伟马上换了口径。
“你叫齐宝山,汉东临县人,母亲还在老家,儿子今年读初二。”
水渠里传来一声骂。
“你查我?”
“公安机关查犯罪嫌疑人身份,是程序。”
祁同伟握着扩音器,语气没有起伏。
“你放下遥控器走出来,至少能给家里留一份完整笔录,你按下去,赵瑞龙不会替你母亲买一袋米。”
水渠里,遥控器的红点还亮着。
目标一喘着气,没说话。
赵刚在指挥室里攥着拳。
“他动摇了。”
楚河看着热成像。
“排爆组到哪?”
“还有三分钟。”
“让谈判继续拖。”
祁同伟听到后,继续说道:“齐宝山,赵瑞龙已经完了,刘新建招了,钟小艾也在说明材料,王立群撤离汉东,你现在替谁卖命?”
齐宝山在水渠里骂道:“你骗人!”
祁同伟把刘新建供述编号报出来。
“汉东省纪委案管编号,省厅同步编号,最高检纪检组见证编号,你出来后可以核。”
这不是劝降,这是把他最后那点幻想掐断。
齐宝山抓着遥控器的手松了又紧。
就在排爆组靠近涵洞另一侧时,齐宝山忽然喊道:“我说了能活吗?”
祁同伟回答:“能不能活,由法院判,但你现在放下,至少不是当场继续犯罪。”
齐宝山沉默下来。
水渠外,特警举盾贴近。
排爆组从侧面靠到涵洞口,发现了绑在排水管旁的简易装置。
前方排爆员汇报:“发现装置,遥控触发,正在屏蔽。”
楚河立刻说:“所有记录保留原声。”
梁建国看着屏幕,终于长出一口气。
赵刚却没有放松。
“楚处,赵瑞龙那边已经说漏嘴,但如果齐宝山不交代,还是差指令闭环。”
楚河把耳机往前推。
“他会交代。”
“为什么?”
“他刚才问能不能活。”
水渠里,齐宝山终于把遥控器从洞口推了出来。
特警用盾牌压住,排爆员立刻接手。
“遥控器脱手,嫌疑人准备出洞。”
祁同伟没有往前冲,只站在原地等。
齐宝山被拖出来时,脸上沾满泥,第一句话就冲着执法记录仪喊。
“是赵瑞龙让我们来的,电话是油气集团的人给的,钱也是他们给的,我没想真打死警察!”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
“谁传的话?”
齐宝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一个姓杜的,说赵总只要听见孤鹰岭有枪声,后面的事他来摆平。”
指挥室里,赵刚的手一下按在桌上。
“杜成林。”
楚河看向梁建国。
梁建国已经拿起电话。
“我马上向最高检纪检组申请,对杜成林采取控制措施。”
楚河点头。
“同步封控油气集团外包司机和本地短号。”
赵刚转身去办。
孤鹰岭现场,祁同伟看着被控制的三名嫌疑人,终于把配枪收回枪套。
周正跑过来。
“祁厅,您没事吧?”
祁同伟把执法记录仪取下来,递给他。
“先封存。”
“您先上车休息。”
祁同伟看向那条山道。
“不急。”
他走到护栏边,子弹留下的痕迹还在。
当年他从这里低着头走下去。
今天,他站着把赵家的最后一口气掐进案卷。
周正没有再劝,只把封存袋打开。
祁同伟签字时,手稳得出奇。
省纪委指挥室里,楚河把孤鹰岭现场回传的视频封存,转头看向赵刚。
“把赵瑞龙刚才那句他死了没有,与齐宝山供述并卷。”
赵刚点头。
“赵瑞龙这次跑不了了。”
楚河拧上保温杯。
“他本来就跑不了。”
梁建国挂了电话,脸色却更难看。
“杜成林失联了。”
赵刚立刻抬头。
“什么时候?”
“就在孤鹰岭第一声枪响后,他从被限制居住的酒店后门离开,随身带走一个黑色公文包。”
楚河刚要开口,技术员的屏幕突然跳出红色提示。
“楚处,杜成林的车牌出现在省看守所外围,他没有往机场跑。”
赵刚的声音一下沉下去。
“他去找赵瑞龙?”
技术员把监控画面放大。
画面里,杜成林下车后没有进正门,而是把黑色公文包交给了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那人转身时,胸牌上写着两个字。
法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