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等她，别在反贪局拦。”
赵刚对着电话重复了一遍：“看守所驻点明白了吗？常规核验，别提省纪委预警。她拿什么单子，你们验什么单子。执法记录仪从她摇下车窗那一刻开。”
技术员盯着屏幕：“陆亦可已经下载审讯目录副本，文件水印编号三十七。她还复制了管辖调整前后的后台流转记录。”
楚河把一张空白谈话通知推给赵刚：“通知准备好，不盖章。等她把脚迈进看守所流程，再盖。”
赵刚迟疑了一下：“她毕竟是陈海的人。”
“正因为是陈海的人，才不能让侯亮平毁了她。”
“如果她到门口醒过来呢？”
楚河把笔放下：“那就给她留台阶。”
反贪局办公室里，陆亦可把打印出来的审批单拿在手里。纸张还热，她对着灯看了看陈海签名的位置，那里是她从旧审批里截出来的电子签批意见。
她知道这不合规。
可侯亮平被困在招待所，陈海又不肯放材料。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先把蔡成功的原话问出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亦可把审批单塞进文件夹。
陈海的秘书小刘站在门外：“陆处，陈局问你材料怎么还没送。”
“我马上过去。”
“你要出去？”
“去看守所核对一份卷宗。”
小刘皱眉：“有审批吗？”
陆亦可把文件夹抱紧：“有。”
“陈局今天没批外出。”
陆亦可看着他：“你是在审我？”
小刘被她顶了一句，脸上不好看：“我只是提醒。”
“谢谢提醒。”
她绕过小刘，快步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前，小刘拿出手机，犹豫几秒，给陈海发了消息。
陆亦可出了大楼，车钥匙在手里转了半圈。她坐进车里，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
来电是陈海。
她看着屏幕，没接。
电话停了，又响。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副驾驶文件夹下面。
车开出反贪局大门，门卫看了一眼她的工作证，没有拦。
省纪委技术室里，车辆轨迹在地图上移动。
赵刚问：“陈海已经打电话了，要不要让他拦？”
楚河摇头：“他现在拦，陆亦可只会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止她查真相。”
“那侯亮平那边呢？”
“他在等结果。”
招待所里，侯亮平正坐在床边，眼睛盯着墙上的钟。他被收走了手机，房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门外小张送进一份新的谈话提纲。
侯亮平没有看：“陆亦可联系你们了？”
小张停了一下：“你无权询问外部人员情况。”
“她会证明我没错。”
“如果她按程序办事，当然可以证明很多事。”
侯亮平抬眼：“你们怕她拿到东西。”
小张把提纲放下：“侯亮平同志，我只负责送材料。”
“你叫什么来着？”
“小张。”
“全名。”
小张抿了抿嘴：“张越。”
侯亮平靠回椅背：“张越，等这件事翻过来，你会后悔今天站在门口。”
张越没有回嘴，拿起托盘出去。
门关上后，侯亮平终于翻开谈话提纲。第一页要求说明私下联系陆亦可的目的。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查案。
写完，他把笔帽扣得很紧。
京州第一看守所外，陆亦可的车停在临检线前。门岗民警走过来，敬了个礼。
“请出示证件和审批手续。”
陆亦可递出工作证：“汉东反贪局，调阅蔡成功相关审讯材料。”
门岗看了一眼：“请稍等，按规定核验。”
“我赶时间。”
“核验很快。”
门岗把证件交给值班室。值班室里，省纪委驻点干部冯建国已经打开执法记录仪。他没有急着出去，只把审批单影印件接过来。
旁边年轻干部看了一眼：“冯处，这个签批位置有问题。”
冯建国翻到陈海的签名栏：“别急。先让她说明来意。”
门外，陆亦可把车窗降下一半，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冯建国走到车边：“陆亦可同志，请下车配合核验。”
陆亦可看清他胸前的工作证，脸色变了一点：“省纪委？”
“驻点监督。今天看守所涉及重点证人接触核验，由我们全程记录。”
“我只是调阅材料，不接触证人。”
冯建国看着她的文件夹：“那请出示陈海局长亲笔签字审批，反贪局案件管理部门盖章件，以及看守所会见预约回执。”
陆亦可把审批单递过去：“都在这里。”
冯建国接过，扫了一眼：“这份审批单没有案件管理部门盖章。”
“电子审批已经走了。”
“后台没有同步记录。”
陆亦可心里一紧：“可能系统延迟。”
“我们刚核过，不存在延迟。”
她把车门推开：“冯处，我是反贪局干部，蔡成功涉及丁义珍案，我有权核实。”
“你有权申请核实。”
“现在就是申请。”
“申请要在接触前提出。你已经到了看守所门口，拿的是不完整手续。”
陆亦可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想起侯亮平的话，抬头说道：“如果每一步都等盖章，线索早没了。”
冯建国看着执法记录仪的红灯：“这句话请再说一遍。”
陆亦可立刻闭嘴。
冯建国把审批单装进透明文件袋：“陆亦可同志，请说明这份陈海签批意见的来源。”
“内部审批模板。”
“陈海同志刚刚来电，表示今天没有批准你外出接触蔡成功相关材料。”
陆亦可的脸色被这句话掀开了。
她盯着冯建国：“你们连陈局也通知了？”
“他是你的直接领导，也是审批人。核验他的意见，合规。”
陆亦可把文件夹往怀里收：“那我不进去了。”
冯建国往旁边让了一步：“可以离开。但请先在核验记录上签字，说明你持何手续到达看守所。”
“我没有会见。”
“记录写的是到达核验点，出示材料，申请调阅。没有写会见成功。”
“你们这是设局。”
冯建国把记录板递给她：“记录事实。”
陆亦可没有接。
旁边的年轻干部提醒：“陆处，拒签也会注明。”
陆亦可看着那行记录，手慢慢伸出去。笔尖落下时，她写得很重，陆亦可三个字压破了复写纸。
签完，她转身上车。
冯建国把文件袋交给同事：“审批单复印件，现场视频，门岗登记，全封存。通知省纪委，陆亦可已触发违规接触证人流程。”
车里，陆亦可没有马上发动。手机屏幕上，陈海的未接来电已经变成七个。
她回拨过去。
电话刚通，陈海的声音就冲了出来：“你在哪？”
陆亦可握着方向盘：“看守所门口。”
“谁让你去的？”
她闭了闭眼：“我想核对蔡成功口供。”
“审批呢？”
“我有材料。”
“我问你审批！”
陆亦可沉默。
陈海那边传来病房仪器的声音，他明显在忍着火：“亦可，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陈局，侯局说汉东有人在拆案。”
“侯亮平现在自身问题一堆，你还听他指挥？”
“他不是坏人。”
“坏人两个字救不了你的纪律处分！”
陆亦可被这句吼得眼眶发热，却硬撑着：“我只是想查清楚。”
陈海的语气压了又压：“回局里。马上。”
“省纪委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陈海问：“他们有没有带走你？”
“没有。”
“那说明他们还给你留了路。别再往前走。”
陆亦可看着挡风玻璃外的门岗，终于发动汽车。
省纪委办公室里，赵刚把看守所现场视频放到楚河面前。
“她签了核验记录，也承认是为蔡成功口供来的。审批单有伪造嫌疑，后台下载记录已经固化。”
楚河看完视频：“谈话通知盖章。”
赵刚拿起印章，又停住：“现在请她来？”
“她回反贪局会先见陈海。让她见。”
“会不会被陈海拦下？”
“陈海拦不住她心里的那口气。材料送过去，让赵刚亲自等。”
赵刚一愣：“我去？”
楚河看着他：“她看见一般干部，会硬撑。看见你，就知道这事已经到省纪委桌上了。”
反贪局大楼，陆亦可把车停进院里。她刚下车，小刘就迎上来：“陈局让你去他办公室。”
陆亦可抱着文件夹，脚步停在台阶前。
“陆处？”
她没有上楼，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推开，屋里坐着一个人。
赵刚正翻着桌上的值班登记本，面前放着一份省纪委谈话通知书。听见门响，他抬头看她。
“陆亦可同志，路挺远吧？”
陆亦可的脸一下失了血色。
赵刚把谈话通知推到桌沿：“不用找陈海了。先跟我走一趟，楚处在等你。”
陆亦可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那里还停着未关闭的后台页面。
页面右下角，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违规调阅记录已锁定，关联通话来源：侯亮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