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公共区域三号屏放大。”楚河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杯底压住了那份录音封存单。
赵刚点了两下键盘,画面切到贵宾通道外。
侯亮平的车停在路边,他没有下车,车窗开了一半。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从另一侧驶来,停的位置正好避开了主摄像头。
赵刚骂了一句:“他还知道躲镜头。”
楚河看着屏幕:“躲得过正面,躲不过停车场入口。把车牌,时间,同行人员全部截下来。”
机场贵宾厅侧门打开,赵瑞龙戴着墨镜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拿着手机四处看。
侯亮平终于推门下车。
监控没有声音,只能看到两个人站在廊柱阴影边。赵瑞龙说话时,手指点着侯亮平的胸口,动作很冲。侯亮平起初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把手机递过去。
赵刚盯着画面:“他们在交换东西?”
“别急。”楚河把手伸向键盘旁的对讲,“技术处,调贵宾厅门口拾音补偿。机场广播会盖掉一部分,能听多少听多少。”
杂音很快传来。
先是行李车轮声,接着是赵瑞龙带着火气的声音。
“侯亮平,你要证据,我给你证据。但你得先把祁同伟摁住。”
侯亮平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是给你办事。”
赵瑞龙笑了一下:“你现在还有脸说这个?祁同伟把你按在汉东规矩里摩擦,楚河把你的证人抢走,陈海也开始防你。你想翻身,就得拿一个够分量的人开刀。”
侯亮平抬手指向他:“赵瑞龙,我查山水集团,一样查你。”
“查我?”赵瑞龙往前凑了半步,“你先保住自己。梁文斌那条线,真查下去,你岳父那边也得被人问话。你确定扛得住?”
屏幕前,赵刚脸色发黑:“这段够了。”
楚河没有点头,只看着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原地,没有走。
赵瑞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只牛皮纸袋,递过去。
“祁同伟以前收过谁的钱,在哪些饭局上点头,照片,转账截图,证人名单,全在里面。你拿最高检的牌子去抓他,汉东没人敢拦。”
侯亮平接过纸袋,手背绷得很紧。
“材料真假,我会查。”
赵瑞龙把墨镜摘下来,盯着他:“等你查完,祁同伟已经升了。你还能查什么?查他的表彰通报?”
侯亮平没再说话,转身上车。
赵瑞龙对着车尾骂:“别再让我失望,侯局长。”
画面切回省纪委办公室。技术员把音频保存,等待楚河指示。
赵刚问:“现在送沙书记?”
楚河翻开记录本,写下时间:“先封存。侯亮平还差一步。”
“他还敢走哪一步?”
“他会要权。”楚河把笔放下,“一个被停了单独行动的人,突然拿到赵瑞龙给的脏材料,最想要的不是查清楚,最想要的是证明自己没输。”
赵刚低头看手机,表情一变:“最高检那边有动静。侯亮平正在打保密电话,号码走的是京城线路。”
招待所房间里,侯亮平把牛皮纸袋倒在桌上。
照片散了一桌。
祁同伟陪酒的,祁同伟站在赵家门外的,祁同伟和山水集团人员同框的,还有一张转账截图。
随行人员站在门口,看到这些东西,脸都白了。
“侯处,这些来源不明,不能直接用。”
侯亮平抬头:“你教我办案?”
“最高检已经让您停单独行动。现在再碰赵瑞龙给的材料,风险太大。”
“赵瑞龙给的?”侯亮平把一张照片拍在桌上,“这叫举报材料!”
“可他是涉案人。”
侯亮平抓起电话:“涉案人提供线索,难道不能查?”
电话接通,他换了语气。
“爸,我需要一份调令。”
对面沉默很久。
侯亮平盯着桌上的祁同伟照片,手指按着转账截图:“汉东已经失控。祁同伟涉嫌包庇山水集团,滥用职权,干扰最高检办案。再拖下去,他们会把证据全部洗掉。”
电话那边传来苍老的声音:“亮平,程序呢?”
侯亮平咬牙:“程序被汉东拿来挡刀了。”
“你有没有实质证据?”
“有照片,有转账,有证人线索。”
“来源?”
侯亮平没有立刻答。
对方叹了口气:“你现在身上已经有回避问题。梁文斌的事还没说清楚。”
“那就是楚河设的局!”侯亮平把桌上的纸抓皱,“爸,我不能让他们这么玩下去。祁同伟一旦坐稳,汉东的门就彻底关上了。”
电话那边又安静下来。
几分钟后,对方开口:“我只能帮你协调一份协查调令。能不能用,怎么用,后果你自己承担。”
侯亮平闭了闭眼,随后把纸袋重新装好。
“我承担。”
省纪委技术室内,传真流转提示弹出。
赵刚快步走进楚河办公室:“调令出来了。最高检内部协查,要求汉东配合对祁同伟采取拘传措施,理由是涉嫌包庇,滥权,干扰侦查。”
楚河接过传真复印件,看了两页。
“证据清单呢?”
“没有。只有情况说明和几张来源不明的照片。”
“审批链?”
“走得很急,绕过了汉东省委协调窗口。”
楚河把传真放到桌上:“复印十二份。侯亮平强闯看守所,隔门喊话,违规接触高小琴,机场会见赵瑞龙,全部归进一份报告。”
赵刚的笔已经拿出来:“标题?”
楚河把早就写好的封面推过去。
《关于侯亮平同志近期违规执法及越权干预汉东联合办案情况的纪检报告》
赵刚看着封面,半天才开口:“您早准备好了?”
“他不会让我失望。”
省委大院会议室里,祁同伟正在汇报外围联合检查进展。
沙瑞金坐在主位,脸色本来还算缓和。李达康翻着宏达商贸的照片,眉头越皱越深。
高育良看了祁同伟一眼:“外围公司先查账,别急着扩大。”
祁同伟点头:“所有检查由牵头部门依法推进,公安只负责秩序和证据保护。”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
“侯处长,您不能直接进去。”
“让开!”
会议室门被推开,侯亮平带着两名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调令。
沙瑞金抬头:“侯亮平同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会议吗?”
侯亮平大步走进来,把调令举起:“沙书记,我代表最高检,要求汉东省委配合,对祁同伟采取拘传措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祁同伟坐在原位,手还放在汇报材料上。
李达康抬眼:“拘传省公安厅厅长?侯亮平,你证据呢?”
侯亮平把牛皮纸袋拍在桌上:“祁同伟长期与山水集团存在不正当往来,涉嫌包庇赵家势力,干扰蔡成功证言。我现在要带他走。”
高育良脸色发沉:“这份调令有没有经过汉东省委协调窗口?”
“案件紧急。”
田国富冷冷接话:“紧急就能越过组织程序?”
侯亮平看向祁同伟:“祁厅长,你不是一直讲程序吗?现在请你配合。”
祁同伟终于抬头:“我配合组织调查。但我要求你说明,拘传依据是什么,证据来源是否合法,是否存在利害关系人提供材料。”
侯亮平声音拔高:“你现在没有资格审查最高检调令!”
祁同伟合上材料:“我有资格要求办案程序合法。”
侯亮平绕过会议桌,伸手摸向手铐。
门外传来脚步声。
高育良起身走过去,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份盖着省纪委大印的文件。他回到桌前,眼神压着火。
“侯亮平,你今天要带走祁同伟,先把这份东西看完。”
文件被重重放在会议桌中央。
封面上那行字刺得侯亮平脸色发青,而高育良翻开的第一页,正是机场贵宾通道的监控截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