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下面那只，左边长着水草的。”
梁敬舟将船引到旧石堤外，沿着礁床找了一段，很快便选好了目标。
周浪扶着船舷往下看去。水下几块岩石之间，一只灰褐色的大蚌正半掩在沙里，壳上附着不少碎贝，乍一看，还真容易当成石头。
“这里不算深，长杆够得着。先拿这只试，真有情况也好处理。”
梁敬舟说完，便招呼船工固定船位，将撑壳具和吊网一一放到手边。破膜用的长钩也没有收起来，就靠在船舷旁。
周浪则将鱼钩放入水中，发动了探潮。
鱼钩缓缓沉到蚌壳旁，附近的水流随之进入感知。大蚌此时合着壳，水只是从两侧绕过，暂时还分辨不出出水的位置。
“得等它自己张开？”
“嗯，撬不开的，硬撬还容易伤了壳。撒些碎饵下去，等一等。”
一名船工抓起备好的碎贝肉，沿着上游撒入水中。细碎的肉屑慢慢飘散，很快便引来几条小鱼，围着蚌壳争抢起来。
周浪没有急着动手，借御线术将鱼钩留在大蚌旁边，仔细分辨着水里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蚌壳终于缓缓张开。
混着细屑的海水被吸进壳内，另一侧则有一股水流涌了出来。周浪当即挪动鱼钩，顺着那股水流找到了壳缝下方。
原来出口在这里。
昨天看过内部构造，如今再与水流对上，他总算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了。
梁敬舟已经将长杆伸进水里，撑壳具的前端慢慢靠近壳缝。
“准备好了？”
“好了，等它再张开一点。”
周浪握着鱼竿，将魔力沿鱼线送向末端。就在蚌壳又向外张开一些时，他猛地催动了截流术。
那股向外涌出的海水忽然受阻，在壳边翻卷起来。鸣潮蚌原本还在舒展的软肉随之一缩，两片蚌壳也开始向内合拢。
“进！”
梁敬舟等的便是这一刻，双臂向前一送，撑壳具顺着尚未闭合的缝隙插了进去。
下一瞬，蚌壳重重夹住了前端的铁撑，震得长杆猛地一抖。
梁敬舟稳住双手，立即拧动杆柄，试图将卡扣锁紧。
周浪却已经觉得鱼线末端的魔力有些撑不住了。
这和近岸练习时完全不一样。鸣潮蚌收紧身体后，排出的水流忽然强了许多，他只坚持了片刻，拦在出口前的魔力便被冲开。
坏了！
周浪刚想提醒，脚下的船板忽然传来一阵颤动。
紧接着，一股沉闷的嗡鸣顺着船底传了上来。他耳朵里顿时像被塞进了什么东西，连梁敬舟就在身旁喊的话，都听得有些含糊。
正在放吊网的船工手上一偏，网口撞在了礁石上。另一人赶紧拉住他，自己却也晃了一下，急忙扶住船舷。
陆承钧原本守在另一侧，见状立刻抬起鱼竿，将魔力送入船底的海水。随着周围水流被引向两边，船板上的震动终于减弱了些。
“先稳住手里的东西！”
周浪用力眨了眨眼，重新看向水下。
蚌壳还夹着撑壳具，可铁撑并没有完全卡住。长杆正被震得接连抖动，再这么下去，不是撑具滑脱，就是连梁敬舟都握不住。
梁敬舟显然也知道不能再等。他将杆尾压进船边的固定架，腾出一只手，直接抓向旁边的长钩。
“先别把它弄哑了！”
周浪连忙叫住他。
梁敬舟回过头，眉头紧皱：“撑壳的工具还没锁紧，再让它震几下就要掉了！”
“我知道，再让我试一次！”
周浪已经重新将鱼钩带回出水口附近。探潮的感知里，那股水流虽然强，却并不是一直往外冲，而是随着鸣潮蚌收缩软肉，一阵接着一阵地涌出。
刚才自己是想着把出口拦住，结果等于直接跟这只五阶大蚌较上了劲。
自己才刚学会的截流术，能扛得住才怪。
可要是趁前一股水流减弱，抢在下一股涌出时截它一下呢？
梁敬舟并不需要自己一直压着，只要能让撑壳具稳下来，把卡扣拧进去就够了。
“把杆柄转回刚才的位置，等我喊一声，你再往下压！”
梁敬舟看了一眼鱼钩所在的地方，将长钩放回手边，重新握住撑壳具。
“就这一下，成不了我就破膜！”
“行！”
周浪没有再说话，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鱼钩附近。
一股水流冲了出来，带着散开的泥沙，擦过钩身。他忍住没有施术，直到那股冲力开始减弱，后续的水流尚未涌出，这才再次催动魔力。
【截流术·入门】
出水口旁的水流骤然一滞。
鸣潮蚌体内紧接着涌出的海水撞了上来，原本连贯的排水被打断，船底那阵令人发闷的嗡鸣也跟着停了一下。
“现在！”
梁敬舟双手猛地拧转杆柄，随即向下一压。铁撑沿着壳缝抵入，前端的卡扣终于翻转过来，牢牢扣住了蚌壳边缘。
鸣潮蚌再次发力，两片壳却没能继续合拢。
长杆仍在震，梁敬舟这次却已经将它稳稳压住。
“卡住了！下网！”
两名船工立即将吊网送了下去。梁敬舟换过长钩，将蚌壳底部附着在礁石上的几束粗丝逐一割断，另一人则用长杆将网兜推到壳底。
水里的嗡鸣又响了起来，陆承钧护住船底，朝几人喝道：“别耽搁，离了水就好办！”
周浪此时已经顾不上再施展截流术。
接连两次强行干扰五阶海物排水，消耗比他预想的大得多，额头上全是汗，握着鱼竿的手也有些发酸。
好在最麻烦的那一下，总算过去了。
他仍留着探潮，察觉到网兜的一角被石块挡住，赶紧提醒：“左边没兜进去，杆子再往里面送一点！”
船工依言调整，网绳终于从蚌壳底下穿了过去。
梁敬舟试着抬了一下，确认已经没有牵连，立即朝后方挥手。
“起！”
船尾的人转动绞盘，吊绳迅速绷紧。鸣潮蚌带着一片翻起的泥沙离开礁床，缓缓向水面升来。
周浪收回鱼钩，靠在船舷旁喘了口气，目光却一直盯着网里的大蚌。
几人忙着吊网过舷，将鸣潮蚌放进船上的木架。等大蚌彻底离开海水，那股折腾得人耳朵发闷的震动才终于消失。
一名船工松开绳子，伸手揉了揉耳朵。
“可算停了。刚才听见你们喊，我还以为声音是从船尾传来的。”
周浪也觉得耳朵里仍有些嗡嗡响。他缓了缓，便俯身查看蚌壳里的情况。
撑壳具卡得很牢，鳃后的鸣膜依旧完整，只是随着软肉轻轻收缩。和昨天那堆被挑进桶里的碎东西相比，这才是食谱里要用的材料。
保住了！
梁敬舟站在另一边，同样看得清清楚楚。他将长钩递给船工，转头望向周浪。
“你这探水流的本事，确实有一手。”
周浪笑了起来：“那还让我去后面报水流吗？”
“当然。”
梁敬舟说完，自己也笑了，伸手指向方才取蚌的位置。
“不过下回从哪边下手，你看清楚后告诉我，我再动手。”
周浪正要接话，眼前随即浮现出新的图鉴信息。
【鸣潮蚌】
【五阶·魔法海物】
【特点：附着于水下礁床，借排水使鸣膜震动，可通过海水传播声震，干扰附近生物的听觉与方向判断。】
他看过提示，便收起鱼竿。梁敬舟已经招呼人给蚌壳盖上湿布，准备返航。
“这鸣膜可是完整地给你留下了。回去做成了菜，别忘了让我尝尝。”
“没问题。”
周浪伸手拍了拍大蚌的外壳。
“刚才被它折腾得够呛，回去可得拿它做顿好的，犒劳犒劳大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