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视频的封面,是一张阴森的宫殿图,血色的标题悬浮其上:《禽兽王朝的战斗力:你管这叫疯子?》。李辰安眉毛一挑,刚被《北伐地理学》喂了一嘴硬核知识,正想来点不那么费脑子的。
“禽兽王朝?”他嘟囔着,指尖轻点。
……
九州各朝,帝王将相们还在回味着那“经略草原”的无上阳谋,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那三步走的千秋大计。就在这股激荡的热情尚未平息之际,天幕画风陡变。
苍凉的地理宏图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光影交错的戏剧影像。一个身着华服的男子,正对着一口沸腾的汤锅,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失去了整个世界。
【这个男人哭得很伤心。你猜,是父母亡故,还是妻儿离世?】
天幕中,那俯瞰众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都不是。他在为一只鸡而哭。一只,被他亲手宰杀、扔进锅里的斗鸡。】
“呵,无聊。”汉武帝刘彻轻嗤一声,觉得这后世的“戏”未免太过无病呻吟。为一只鸡,至于么?
然而,天幕的声音却陡然转冷。
【你们觉得这很可笑,对吗?但如果我告诉你们,这荒诞的一幕,脱胎于一个真实且恐怖百倍的原型呢?如果被杀、被煮、被痛哭流涕祭奠的,不是鸡,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画面一转,阴森的宫殿大殿之上,酒宴正酣。一个面容俊美却带着癫狂之色的青年帝王,高坐主位。他,便是北齐的开国之君,文宣帝高洋。
【高洋曾宠爱一名歌姬薛氏,纳之为妃。但不久后,他听闻薛氏在入宫前,曾被其姐带去大臣高岳府上献艺。】
【至于献艺之后,还发生了什么……醋意与猜忌,点燃了这位暴君心中最原始的野火。】
天幕的叙述平静而冰冷,却让所有观者不寒而栗。
【他先用锯子,将薛氏的姐姐活活锯死。再用毒酒,鸩杀了那位大臣高岳。最后,他亲手斩下了自己宠妃的头颅。】
咸阳宫内,嬴政眉头紧锁。杀伐果断他见得多了,但这种因私情而起的酷烈手段,已超出帝王心术,近乎疯魔。
画面继续。
【酒宴之上,高洋突然将薛氏的头颅抛于案几,在群臣的惊骇尖叫中,当场肢解其遗骸。他取下她的大腿骨,竟将其当做琵琶,在血泊中装模作样地弹奏起来!】
“呕——”
大唐太极殿,几位年轻的文臣当场就控制不住,俯身干呕起来。李世民的脸色铁青,牙关紧咬,拳头在龙袍下攥得咯吱作响。
天幕之上,那癫狂的帝王一边弹着“人骨琵琶”,一边流泪悲歌:“佳人难再得,佳人难再得啊……”
【曲终,他亲自为这具被拆解得七零八碎的尸身送葬,披头散发,一路嚎哭相随。】
【弹幕:卧槽!我以为长安荔枝里为鸡哭丧已经够抽象了,原来是美化版?!】
【弹幕:这tm是人干的事?这是撒旦开年会忘带节目了吧![惊恐]】
【弹幕:高洋:她那么美,大腿骨弹起来一定很动听。[狗头保命]】
这几行金色的字,用一种离奇的轻松口吻,描述着让古人三观尽碎的恐怖场景。
【如此行径,只是冰山一角。儿子霸占庶母,弟弟凌辱寡嫂,将人活活煮死……在这存续仅二十八年的北齐,几乎是高氏皇族的日常。因此,后世送了它一个恰如其分的称号——禽兽王朝。】
“简直……简直猪狗不如!”
大明奉天殿,朱元璋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齐飞。他一生嫉恶如仇,此刻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天灵盖。这样的皇族,这样的王朝,岂能不亡国灭种?!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禽兽王朝”必定是积贫积弱、民不聊生之时,天幕却抛出了一个颠覆性的问题。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你们看来荒唐、变态、离心离德的王朝,却曾是那个时代,中原的霸主。】
【同时期的北周,麾下猛将如云——李渊的祖父李虎,杨坚的父亲杨忠,独孤信……堪称全明星阵容。可无论是在北齐的前身东魏,还是北齐建国之初,北周几乎一直被压着打。】
【而刚才那位弹奏人骨琵琶的高洋,在位期间,多次北伐,将草原上的柔然部落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尊为——英雄天子!】
“什么?!”
李世民豁然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英雄天子?就凭那个疯子?!
这个称号,几乎是为他量身打造,是他“天可汗”的前奏。可现在,天幕告诉他,一个将妃子做成乐器的变态,也曾享有如此尊号?这简直是对他毕生功业的羞辱!
【弹幕:北周:我这边全是大佬,你那边全是变态,我怎么还打不过?举报!他开挂了!】
【弹幕:有没有一种可能,高家的变态基因点满了,战斗力也跟着点满了?】
【所以,问题来了。作为对手,北周的宇文家,品行相对正常得多。而北齐高家,明明如此荒唐残暴,为什么,还那么强?】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帝王的心上。他们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认知!
【这里,就要引入一个概念:暴君,未必是昏君。】
【‘暴’,关乎品行;‘昏’,指向能力。一个人,可不可以脾气极差,但业绩爆表?当然可以,比如始皇帝。】
咸阳宫内,正襟危坐的嬴政,眼神微微一动。
【那么,反之,有没有可能宅心仁厚,却治国无方?当然也有,南唐后主李煜,便是典型。】
【而北齐高家,虽称不上明君,却完美诠释了‘暴而不昏’。他们在私生活上突破人伦底线,但在工作上,却懂得收敛。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折腾,什么人,绝对不能碰。】
画面上,出现了几位北齐名将的画像,为首一人,正是兰陵王高长恭。
【高长恭、斛律光、段韶,北齐三杰。无论高洋还是其弟高湛如何疯癫,都未曾轻易动过这些国之柱石。因此,哪怕到了北齐中后期,面对北周与突厥的联军,二打一,高湛依旧能数次将其击退。】
“分得清……”朱棣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无比凝重,“疯,却分得清轻重。只对身边无用之人施暴,却极力优待国之爪牙……”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统治逻辑。一种极致扭曲,却又无比实用的帝王术!
【从外人视角看,北齐老板都疯成这样了,国家肯定完了。可一上战场,连突厥人都惊呼:北齐军怎么这么强?那精气神,哪有半点内乱的样子?原因无他,待遇好,给的够多!】
【弹幕:北齐hR:老板是变态,但给的实在太多了……】
【弹-兽:只要你不惹老板,老板也懒得理你,甚至还给你发钱,你干不干?】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仅存在28年的王朝,制定了一部影响后世数百年的法典——《北齐律》。】
天幕上,浮现出古朴的竹简,旁边一行小字注解:近代学者陈寅恪有言,“南北朝诸律,北优于南,而北朝又以齐律为最。”
【你们引以为傲的《开皇律》、《唐律疏议》,其立法精神与框架,皆脱胎于这部“禽兽王朝”的法典。若无《北齐律》为基,隋唐法制,难成其后世之功。】
轰!
太极殿内,房玄龄与杜如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他们主持编撰的《唐律疏议》,是大唐的骄傲,是他们一生心血的结晶!可其源头,竟来自那个被他们鄙夷为“禽兽”的王朝?!
李世民的嘴唇动了动,只觉得喉咙一阵干涩。这天幕,先是说他的“英雄天字”称号早有其主,现在又说大唐的法制基石是“禽兽”所奠。这感觉,就像是自家最引以为傲的传家宝,被扒出来发现是隔壁疯人院里偷来的一样,荒谬,且屈辱!
【不仅是律法。在税收上,北齐的数额,仅为其邻居北周的一半不到,甚至比后来的隋唐盛世还要低。那位拿人骨弹琵琶的高洋,在占领淮南后,甚至免除了当地三年的田赋。】
【所以,你们看懂了吗?高家的恶,是精准的、有范围的。对于那两千多万普通百姓而言,他们甚至感受不到皇帝的疯狂。他们只知道,赋税很轻,法律严明,参军待遇优厚。相比之下,隔壁北周天天逼着汉人改鲜卑姓氏,高下立判。】
【以至于北齐灭亡的最后一刻,并未出现万民“喜迎王师”的场面。史书记载:‘邺中士民,众皆扼腕,童儿女子,亦乘屋攘臂,投石击周师。’——男女老少,没有武器,就用砖头石块,悍不畏死地攻击北周军队。】
死寂。
所有帝王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民心,这个他们毕生追求的东西,竟然会属于一个“禽兽王朝”?
【更何况,北齐还继承了东魏的全部家底——整个关东地区,中原最富庶的核心地带。而北周,只有一片残破的关中。】
【所以,若非最后一任皇帝高纬,完美继承了父辈的残暴,又“不幸”地多了一个‘愚蠢’的属性,自毁长城,亲手斩杀了高长恭与斛律光……】
天幕的声音在这里顿了顿,充满了玩味的悬念。
【那么,北齐与北周,最后鹿死谁手?那个曾为北周臣子的杨坚,还有没有机会篡位,建立大隋?你们所熟知的历史,又会走向何方?】
视频的最后,一行金色的大字缓缓浮现。
【弹幕:史上最强背刺:高纬喜提新外号——宇文纬!】
视频,在此戛然而生。
“宇文纬……”李世民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个王朝的覆灭,不是因为它的残暴,而是因为它的残暴者,不够聪明了。
这算什么?治乱兴衰的道理,难道不是德行,而是智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