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寒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已经抬手将一枚凡间的银角子精准地落在摊主手中,摊主喜笑颜开,立刻挑了串最大最亮的递过来。
苏晚星欢天喜地地接过后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层糖壳清脆,内里山楂微酸,混合着糖浆的甜,是一种她从未尝过的、简单而直白的快乐滋味。
“好甜!”她眯起眼,满足地喟叹,像只偷到腥的猫儿。
“师尊,你看!”很快她又被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吸引。
拿起一个赤红油亮、尖耳长吻的狐狸面具,转身扣在自己脸上,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狡黠灵动的眼睛透过面具的眼孔望着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像不像只小狐狸?”
阳光透过她手中糖葫芦的糖壳折射出细碎的光影,跳跃在苏晚星戴着狐狸面具的脸上和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眸中。
她此刻的样子,天真,娇憨,对凡间最微末的乐趣都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欢喜,与昨天寒潭边那副无助承欢的模样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都同样牵动他的心弦。
沈清寒负手而立,素白的衣袍在灰扑扑的街巷中纤尘不染,周遭的喧嚣仿佛自动在他身周一尺处归于沉寂。
他看着她在面具后调皮眨动的眼睛,看着她吃得鼓鼓的脸颊,看着她因为一串糖葫芦、一个泥人、一个面具就欢喜不已的模样。
心中那因方才樵夫觊觎视线而悄然升起的、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冰冷暴戾,竟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幅鲜活动人的画面奇异地抚平、驱散,化作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温软的暖流。
只要她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样笑着,闹着,眼里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似乎,也很好。
最终,苏晚星反戴着那狐狸面具,露出一张吃得满足、泛着健康红晕的小脸,一手举着吃了大半的糖葫芦,一手还攥着个刚买的、憨态可掬的小泥狗,跟在师尊身侧继续逛着。
沈清寒偶尔侧目,视线落在她沾了点糖渣的嘴角,或是因为新奇发现而骤然亮起的眼眸,眼神幽深,却不再有之前的骇人寒意。
这镇子确实不大,两人脚步虽缓,半日也逛到了尽头,街市逐渐冷清,房屋也显得破败了些。
最初的兴奋劲儿过去,乐趣直线下降,苏晚星看着手中还剩的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大口,脸颊鼓鼓的,眼神却有些意兴阑珊。
这时,沈清寒带着她拐入了一条更为偏僻的小路,最终停在了一处城郊的宅院外。
宅院占地不小,但显然已荒废多年,朱漆剥落的大门歪斜地敞开着,门楣上结满蛛网,匾额早已不知去向。
墙头野草萋萋,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抖动,门槛边,一只褪了色的破旧灯笼骨架半埋在尘土里,被风吹得轱辘滚动发出空洞的轻响,更添几分凄凉。
苏晚星看着这景象,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嚼,勉强把食物咽下去,因吞咽有些急还轻轻咳了一声。
她抬起眸子看向身侧面容平静无波的师尊,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点点委屈的疑惑,声音都带了不确定的颤音:“师尊,我们......今晚,不会是在这里......落脚吧?”
沈清寒目光扫过破败的宅门,又落回她写满抗拒的小脸上,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苏晚星的眉头瞬间拉拢在一起,整张小脸都垮了下来,红润的唇瓣微微撅起,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看起来可怜兮兮,却动人极了。
她似乎完全无法理解,放着城内干净舒适的客栈不住,为何要来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苦修”?
于是泄愤似的又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包子,仿佛咬的不是包子,而是这不合常理的安排。
沈清寒却已不再看她,率先推门而入。
腐朽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淡淡阴湿气息的风从院内吹出。
苏晚星看着师尊消失在门内的清冷背影,又看了看手中只剩一口的包子,终究是叹了口气认命般跟了上去,将最后一口包子用力塞进嘴里,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添几分勇气。
宅院内果然如她所料,甚至更糟。
前院荒草丛生,几乎没过膝盖,残破的石板路缝隙里也挤满了顽强的野草,回廊的木质栏杆大多断裂腐朽,朱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惨白的木头芯子。
几间厢房门窗破损,黑洞洞的,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嘴。
整个宅院笼罩在一种沉甸甸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中,阳光似乎都透不进来多少,与方才街市上的喧嚣温暖判若两个世界。
“这哪里能住人嘛......”苏晚星小声嘟囔着,攥紧了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清寒身后,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沿着斑驳的回廊刚走了几步,忍不住好奇,侧头去看廊外一处半塌的假山石,可就在她转回头,想继续跟上时——前方空空如也。
师尊的身影,不见了!
苏晚星心中一紧,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汗毛倒竖,这废弃宅院本就阴森,此刻失去师尊的庇护,更觉四面八方都潜伏着未知的危险。
她甚至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只觉背后凉飕飕的,仿佛有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极度的恐惧让她喉咙发干,几乎要尖叫出声,但最后只化作一声带着哭腔的、软糯颤抖的呼唤:“师尊......救命......”
话音未落!
“吼!!!”
一声凄厉至极、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在她身后炸响!
那声音充满了痛苦和暴戾,仿佛某种凶兽临死前的哀鸣,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破败的回廊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
紧接着,苏晚星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奇异的波动,仿佛一层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薄膜被瞬间撕破。
原本灰暗压抑的天光骤然明亮起来,温暖的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院中,驱散了浓重的阴气,连空气里的霉味都似乎淡去了不少。
苏晚星惊魂未定,猛地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