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父苏明德眉头紧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子,紧紧盯着她,仿佛要从她身上看出什么端倪。
苏母李秀兰则是眼圈泛红,脸上交织着疲惫、焦虑和一种欲言又止的恐惧,她看着苏晚星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那眼神里的不安和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苏晚星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昨晚大哥那件事诡异的解决方式,以及她彻夜未归的异常,已经让父母起了疑心,而且是非常不好的那种疑心。
正当苏晚星低着头,心跳如擂鼓,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着该如何解释昨晚的彻夜不归和大哥事件的诡异平息时。
也正当苏父苏母面色凝重,嘴唇翕动,眼看就要发出严厉质问的当口。
苏晚星忽然感觉一片高大的阴影从身后笼罩下来,带着一种熟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她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陈烬!他居然……居然就站在她家门口,站在她身后!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与他平日狠厉气质截然不同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显得儒雅而随和。
完全是一副年轻有为、沉稳可靠的领导干部模样。
但陈烬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惊骇的苏晚星身上,而是越过了她,直接迎上了苏父苏母那两双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而写满惊愕、甚至有些呆滞的眼睛。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伯父,伯母,您们好,初次见面,冒昧打扰了,我是陈烬。”
“陈……陈副主任?!”苏父苏母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呼出来,脸上的震惊之色更浓,彻底变成了同款的目瞪口呆。
陈烬的名字和身份,在青山县可不是什么秘密!
陈烬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失态,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语气平稳地继续解释:“是的。今天过来,是想正式向二老表明一下我和晚星的关系,我们……已经处对象有一段时间了。”
“处对象?!”这句话如同第二道惊雷,劈得苏父苏母头晕目眩。
苏晚星更是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差点软倒。
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气的!这个混蛋,他怎么敢直接上门?!
就在她摇晃的瞬间,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
陈烬的声音近在咫尺,清晰地响在她的耳边,话语却是对着苏父苏母说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
“二姐在纺织厂食堂的工作,还顺利吧?大哥昨天晚上……没受什么惊吓吧?”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苏父、苏母,连同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的、脸色依旧苍白的苏强,全都僵在了原地,好半天回不过神。
但心里却如同明镜一般瞬间雪亮——原来如此!
二女儿的工作,儿子昨晚能奇迹般脱身,背后那个神秘的“大人物”,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笑容温和却让人心底发寒的革委会副主任,陈烬!
这天中午,苏家那扇薄薄的木门被紧紧关上,勉强隔绝了门外邻居们好奇探究的目光。
陈烬随手将带来的几个装着昂贵烟酒、点心、布料的大网兜放在狭小的桌子上,几乎占满了本就有限的桌面空间。
他的视线极快地在逼仄的客厅里扫过,斑驳的墙壁、简陋的家具、拥挤的空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
他姿态从容地在苏父给出的唯一一把像样的木椅子上坐下,心里却掠过一丝不悦甚至心疼的念头。
苏晚星平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这屋子,还没我那小院一间卧室大。
紧接着,又是一股强势的占有欲涌上心头。
她之前还不让我上门?我为什么要听她的?我陈烬做事,什么时候需要看一个女人的脸色?
这念头还没转完,就感觉身边一个身影经过,是苏晚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端来一杯水。
就在她弯腰放水杯的瞬间,一只冰凉的小手极快且用力地在他后腰上掐了一把!
“嘶——”陈烬猝不及防,疼得眼角一跳,幸好他定力惊人,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温和的表情,没有当场失态。
他心里暗骂:啧,这小东西,下手还挺狠!
接下来,苏父苏母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拘谨又不安地询问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苏晚星生怕陈烬口无遮拦说出电影院那段“孽缘”,赶紧抢过话头,声音还有些发颤地解释。
“是、是因为之前大哥仓库那件事,我、我没办法,才壮着胆子跟同学一起去找陈副主任求助,后来、后来就……”
她编得磕磕绊绊,但苏父苏母此刻心神不宁,加上对陈烬这种“大人物”本能的畏惧,尤其是经历了昨晚苏强的事,更深知对方权势的可怕,也不敢多问深究。
只是讷讷地点头,气氛尴尬又压抑地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陈烬显然也看出了苏家父母的不自在和恐惧,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宣示主权,震慑苏家。
于是他见好就收,看了看手腕上不起眼却价值不菲的手表后,起身告辞:“伯父伯母,我下午还有个会议,就不多打扰了。”
苏晚星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抢着说:“我、我送送你!”她急需一个空间和陈烬单独“谈谈”!
陈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
于是,在左右邻居们更加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注视下,苏晚星亦步亦趋地跟在陈烬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了昏暗嘈杂的筒子楼楼梯。
每一步,苏晚星都能感觉到背后父母那两道沉重而忧虑的目光,以及周围邻居无声的议论,她的心沉甸甸的,又带着一股被强行推着往前走的、无法抗拒的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