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走出工业区的时候，灰雾已经散了大半。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所有的契约兽都回到了御兽空间里。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早上出门的时候一模一样，像一个普通的路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王虎的消息。
【虎子：峰哥，你走了？】
林峰打了几个字。
【林峰：嗯。】
【虎子：刚才那些是你干的？】
林峰看着屏幕，想了想。
【林峰：没错。】
【虎子：……】
【虎子：峰哥牛逼。】
【林峰：那不是必须的吗。】
【虎子：哈哈哈，行吧，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我继续考试了。】
【林峰：好。】
林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老街的方向走。
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远处，工业区的灰雾已经完全散了，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地面和生锈的厂房。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身后传来，一辆接一辆地开进工业区。
他没有回头。
江城觉醒者公会。
周烈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
白板上贴着几张照片，工业区废墟、三具灰衣人的尸体、外围五个灰衣人的尸体、深渊使徒陷进去的那道裂缝。
照片旁边用黑色水笔写着几个关键词。
四十级、三十五级、六十二级、契约兽。
方琳坐在会议桌对面，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她的衣服换了，但手臂上的伤口还缠着纱布，纱布上有一小块血渍，颜色已经发暗了。
“再说一遍。”
周烈转过身看着她。
方琳深吸一口气。
“八个深渊教徒，三个四十级，五个三十五级，一个六十二级深渊使徒，全部死亡。”
“谁杀的？”
“三个四十级的，被契约兽杀的，五个三十五级的，也被契约兽杀的，六十二级的使徒，被秦守正教官杀的。”
周烈手里的记号笔停在白板上。
“什么契约兽？”
方琳翻开报告，念了出来。
“一只青色的鸟，能释放金色的火焰，一只黑猫，速度快得看不清，爪子能撕开四十级教徒的喉咙。一只巨大的牛，两米多高，三米多长，能释放雷电，有领域技能，一只半米多宽的乌龟，壳上有暗金色纹路，能展开负重领域。另一只黑色的乌龟，壳上有水纹光泽，能展开防御护盾和治疗光幕。”
她念完，抬起头看着周烈。
周烈沉默了。
他走回会议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青色的鸟，金色的火焰，黑色的猫，速度快得看不清，半米多宽的乌龟，壳上有暗金色纹路。”
他重复了一遍。
“这些特征，你确定吗？”
方琳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陆仁吗？”
方琳愣了一下。
“沈静秋说的那个？清空了东郊禁区的？”
“对，三十二级御兽师，带着一只黑猫和一只青色的鸟，把禁区清空了。”
周烈把椅子转过来，看着方琳。
“黑猫，青鸟，金色的火焰，速度快得离谱。”
方琳的嘴巴张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陆仁就是——”
周烈打断她。
“我不知道，但特征对上了，黑猫、青鸟、金色的火焰，沈静秋描述的和方琳刚才念的，一模一样。”
方琳沉默了。
她想起灰雾深处那个正在消失的背影，黑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快不慢。
她当时觉得眼熟，但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
现在她想起来了——演武场的视频。
那只乌龟，那个少年。
“林峰？”
周烈看了她一眼。
“你也想到了？”
方琳点了点头。
周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拿起记号笔，在照片旁边写了一个名字——林峰。
然后在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没有证据，方琳只看到了背影，演武场的视频里，林峰站在演武场另一边，距离远，脸也是模糊的，我们现在有的，只是特征重合。”
“但特征重合太多了，黑猫、青鸟、金色的火焰。不可能这么巧。”
周烈把记号笔放在白板下面的托架上，转过身。
“你去查一下林峰的考试记录，他今天在哪个区域，腕表数据有没有异常。”
方琳翻开报告。
“三号区域，和林峰同一个区域的还有王虎、沈冰薇、唐糖、陆晨风、苏沐、周元。”
“腕表数据呢？”
方琳翻到最后一页。
“林峰的腕表在考试开始前就被摘了，数据空白。”
周烈沉默了。
“摘了？”
“对，腕表在考场外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搭扣是被人故意解开的，不是损坏。”
周烈走回会议桌旁边，坐下来。
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一个考生，在考试开始前摘了腕表，然后消失了，考试期间，考场里出现了五只契约兽，清掉了八个深渊教徒和一个六十二级的使徒，考试结束后，他又出现了。”
他看着方琳。
“看来百分百是他了。”
方琳没有回答。
周烈拿起手机，翻到赵建国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按了下去。
“喂，老周？”
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疲惫。
“老赵，考场的监控录像你看了吗？”
“看了。”
“三号区域的那些契约兽，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知道是谁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周烈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老赵，林峰是你的学生，他今天在考场，你知道吗？”
“知道，他参加了考试。”
“他的腕表被摘了。”
“我听说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赵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问了林峰，他说他也不知道腕表怎么掉的，可能是进考场的时候不小心碰掉的。”
周烈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老赵，你信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信。”
周烈闭上眼睛。
“行，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方琳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你去吧。”
周烈摆了摆手。
“把报告写完交上来。”
方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会长。”
“嗯。”
“那个陆仁清空了东郊禁区，林峰的契约兽清空了考场里的深渊教徒，不管是不是同一个人，他都救了江城，两次。”
周烈没说话。
方琳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