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靠在椅背上，明知故问：“什么视频？”
“演武场的，林峰和那个京都转校生的。”
周烈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只乌龟，半米多宽，壳上有暗金色的纹路，一爪子拍裂了演武场的地面，你看到了吗？”
赵建国沉默了一秒。
“看到了。”
周烈在电话那头吸了一口气。
“那只乌龟的种类，你见过吗？”
“没有。”
“我也没见过，我查了江城所有契约兽登记记录，没有这种龟，这林峰从哪弄的？他一个刚觉醒不到一个月的高中生，从哪弄的这么强的契约兽？”
赵建国没说话。
周烈继续说：“我看了视频里的等级推断，陆晨风十九级，他的火线打在那只龟头上，龟连眼睛都没眨，这说明那只龟的等级至少比陆晨风高五级，二十四级以上。”
他又吸了一口气。
“林峰的等级呢？你是他校长，你应该知道吧？”
赵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二十级左右吧。”
“二十级左右？”
周烈的声音拔高了。
“你确定？”
“确定，上次学校摸底测试，他十九级，这几天可能又升了一点，但不会超过二十一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赵，你确定？”
周烈又问了一遍，声音里的怀疑一点没藏。
赵建国把茶杯放下，语气稳得像块石头。
“老周，我是他校长，他的等级记录在学校档案里，我亲手签的字，二十级左右，不会错。”
周烈又沉默了。
赵建国能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呼吸，一下一下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犹豫。
“那你觉得，一个二十级左右的御兽师，能契约二十四级以上的契约兽吗？”
赵建国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问题不好回答。
御兽师的契约兽等级不能超过御兽师本人，这是铁律。
林峰二十级，契约兽最高不能超过二十级。
但那只龟至少二十四级，这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可能是视频光线问题，你看错了，那只龟也许没有二十四级，可能十八九级，陆晨风的火线打不穿它的防御，也许是因为它防御力本身就强，跟等级没关系。”
“你觉得是我想多了？”
周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觉得是你想多了。”
赵建国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凉透了，苦味在舌根蔓延。
“老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江城当了十几年会长，见过几个能单刷禁区的人，更不用说是在江城早已经没落的御兽师？那个陆仁三十六级，清空东郊禁区，林峰二十级，在学校演武场跟一个十九级的转校生打了一架，这能是一个人？”
周烈沉默了很久。
“也是。”
“你把两件事往一块想，是因为林峰也是御兽师，说不定是哪个路过的御兽师，顺手清了禁区，所以别想太多。”
周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笑声有点干。
“你说得对，我想多了，主要是太惊人了，如果能争取到江城……”
赵建国直接打断他。
“别想太多，江城养不起这么强大的御兽师。”
“行，挂了。”
“好。”
电话挂了。
赵建国挂了电话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开始批。
江城老城区，一栋废弃居民楼的地下室。
灯光昏黄，灯泡上积了一层灰，光线被灰尘散射成雾蒙蒙的一片。
地下室不大，二十来平，水泥墙面，地面坑坑洼洼的。
角落里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落满了灰。
正中间的桌子上摊着几张照片和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被灯泡的光照得发白。
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穿着校服，站在三中门口。
角度是从远处拍的，脸有点模糊，但能看清轮廓。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表情很淡。
照片旁边是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
【林峰，男，18岁】
【江城三中c班】
【觉醒天赋：御兽系·SSS级】
【觉醒时间：6月7日】
【当前等级：未知（推测10-15级）】
【契约兽：未知（推测为黑猫）】
一只苍白的手按在照片上。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常年握刀留下的，手的主人坐在桌子的另一端，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对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夹克，帽檐压得很低。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桌后那个人。
“就是这个人？”
桌后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是。”
夹克男的声音有点紧。
“今天在三中演武场，他只用了一只契约兽就击败了陆晨风。”
“什么契约兽？”
“乌龟，陆晨风的火系技能打在它头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桌后的人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资料，又看了一遍。
“SSS级御兽师，黑猫，现在又多了一只乌龟。”
他把资料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灰夹克之前盯的就是他？”
“是，灰夹克失联前最后报告的目标，就是他。”
“灰夹克这个废物，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夹克男不敢接话。
桌后的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江城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三中、觉醒者大厦、老城区。
红圈旁边用黑色水笔标注着日期和时间。
“这个林峰，等级多少？”
“不清楚，但他的乌龟至少二十级。”
桌后的人转过身，看着夹克男。
“高考那天，三中考点的名单上，有这个人的名字吗？”
夹克男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翻了几页，手指在纸上划了一下。
“有，林峰，江城三中，御兽师，考点在三中。”
桌后的人走回桌边，拿起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几秒。
“加一个。”
他把照片放回桌上。
“高考那天，这个林峰也要解决。”
“是。”
“一个SSS级御兽师，觉醒不到一个月，就有至少二十级的契约兽，这种人不能留。”
夹克男点了点头，在文件夹里记了一笔。
桌后的人走到地下室的出口，推开铁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亮了他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很薄。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瞳孔里有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在流动。
他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走出去。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地下室里只剩下那盏昏黄的灯泡，和桌上那张林峰的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站在三中门口，表情很淡，像在等人，又像只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