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庄，正屋客厅。
沈静秋坐在八仙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台老旧的通讯器。
机器是十年前配发的，外壳磨得发白，按键上的字都看不清了，但还能用。
她等了不到半分钟，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说。”
沈静秋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腰背挺直。
“江城东郊禁区，已清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再说一遍。”
“江城东郊禁区，三十年前攻略失败的那个三十级深渊副本，今天被清空了，八千余只深渊污染异兽，包括一只四十五级变异boSS，全部清除，深渊气息浓度已降至安全线以下，阳光已能照进禁区地面。”
一阵沉默。
通讯器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谁做的？”
“三个人，一个三十二级的御兽师，带两个不到二十级的。”
“三十二级御兽师？”
“是。”
“御兽师？”
那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
“江城有三十级以上的御兽师？”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
“叫什么名字？”
沈静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仁。”
“陆仁？”
那边重复了一遍。
“哪个陆仁？”
“陆地的陆，仁义的仁。”
“没听说过，京都御兽师名录里有这个人吗？”
“没有。”
另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京都御兽师名录收录的所有c级以上御兽师，姓陆的基本都是陆家人，但也没这号人。”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的契约兽是什么？”
“一只猫和一只鸟，猫是黑色的，速度快得离谱，鸟是青色的，能释放一种金色的火焰，对深渊气息有极强的克制效果。”
“猫？鸟？”
那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确定是御兽师？不是元素师？”
“确定，他的战斗方式就是契约兽在前面打，他站在后面看。”
“站在后面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沈静秋听见有人在低声讨论，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沈静秋。”
那边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你在农庄守了十二年，见过不少进禁区的人，你觉得这个陆仁，是什么来路？”
沈静秋想了想。
“不像是世家子弟，世家的御兽师不会一个人带着两只契约兽跑出来刷禁区，他们的契约兽金贵，死一只损失太大，没人会冒这种险。”
“不是世家，那就是野生的，江城这种地方，能养出三十二级的野生御兽师？”
“养不出，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来路。”
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
“他走了？”
“走了。”
“联系方式呢？”
“没留，我侄女问他要，他没给。”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声低笑。
“有点意思。”
那边的声音顿了顿。
通讯器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静秋以为通讯断了。
“沈静秋。”
“在。”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沈静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明白。”
通讯断了。
沈静秋把通讯器关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头顶的灯泡有点暗，光线昏黄，照得整个客厅像蒙了一层旧纱。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陆仁。”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
“哪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字的。”
沈冰薇从后院走进来，头发还湿着，刚洗完澡。
唐糖跟在她后面，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里还拿着一根，递给沈冰薇。
“薇薇，你姑姑在干嘛？”
沈冰薇接过冰棍，没吃，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汇报工作。”
“哦。”
唐糖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舔了舔嘴唇上的糖水。
“你说那个大佬，到底是什么人啊？”
沈冰薇撕开冰棍的包装纸。
“不知道。”
“三十六级的御兽师。”
唐糖把冰棍塞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比京都御兽系最高的还高十一级。
咱们在京都的时候，不是去看过御兽系的演练吗？那几个所谓的天才，最高的才二十五级，打个三十级的模拟boSS，打了快半个小时。”
沈冰薇咬了一口冰棍。橘子味的，有点酸。
“他不是京都的。”
“你怎么知道？”
“京都御兽系的学生，我基本都见过，没他这号人。”
“那就是哪个世家偷偷培养的？”
唐糖想了想。
“京都那几个御兽世家，黄家、周家、陆家，不对，陆家？陆仁也姓陆，会不会是陆家的人？”
沈冰薇看了她一眼。
“陆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御兽师叫陆鸣，二十三级，不是他。”
唐糖撇了撇嘴。
“那到底是哪儿的嘛。”
沈冰薇没回答。
她把冰棍咬了一半，剩下的拿在手里，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树冠很大，遮住了半个院子，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唐糖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也不问了，把冰棍棍子叼在嘴里，双手插进口袋，往院子里走。
“算了，不想了，反正以后估计也见不到大佬了。”
沈冰薇站在屋檐下，看着唐糖的背影。
阳光照在青石板地面上，亮得晃眼。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二十三级，经验条过半了，昨天她还是二十级。
她把手机关掉，收进口袋。
客厅里，沈静秋还坐在八仙桌旁边。
茶杯已经彻底凉了，她没有续水。
手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叉，抵着下巴，盯着桌面上那台老旧的通讯器。
十二年。
她在农庄守了十二年。
见过军方组织的清剿队伍，见过民间的佣兵团，有的死在里面，有的逃出来，有的失踪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禁区里的怪物越清越多，深渊气息越来越浓。
她以为这片区域会永远这样下去了，永远灰雾笼罩，永远阳光照不进去。
然后来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带着一只猫和一只鸟，坐在沙发上喝可乐，把禁区清空了。
沈静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仁。”
她笑了一下。
“真是好名字。”
她睁开眼睛，拿起通讯器，拨了另一个号码。
这一次，她没有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