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我不去派出所！”军哥疼得直抽凉气，刚才那点横气全散了，连声音都发颤，“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堵这小崽子了！我往后见着他绕着走还不行吗！”
“绕着走？”韩英松了半分劲，垂眼瞅他，“光绕着走就完了？前阵子被你打进医院的人，汤药费你给人送了？上周抢我弟弟的钱，你都吐出来了？”
军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忙转头冲愣在后面的黄毛吼：“愣着干啥！把咱兜里的钱全掏出来！还有前阵子收的那笔……都拿出来！”
一群混混手忙脚乱地往兜里摸，毛票、钢镚揉成一团堆在地上
黄毛还从怀里揣出个皱巴巴的手绢包，里头裹着好几张大团结，全哆哆嗦嗦递了过来。
韩英没碰那堆钱，抬抬下巴示意陆知骁收着：“点点数，少一分让他们补。”
陆知骁还懵着，机械地上前把钱拢到手里，点了两遍，结结巴巴道：“够、够了……连之前张同学被抢的五块也在里头。”
韩英刚要再说些什么，胡同口传来一阵繁杂的脚步声。
脚步声近了，为首的穿身藏蓝警服，身后还跟着两个穿便装的，往巷口一站就把昏光堵得严实。
陆知骁手一哆嗦，刚拢好的几张毛票又滑回了地上。
军哥原本疼得直抽气，眼尖瞅见领头那片警是之前管过这片的老周，立马像见了救星似的嚎起来：“周警官！你可来了！这女的当街行凶，你快把她抓起来！我这手腕都快被她捏断了！”
周警官眉头一皱，目光扫过满地碎砖、掉在地上的钢管，最后落在扶着膝盖半跪在地的军哥身上，又缓缓移到站得笔挺的韩英脸上。
他原本还绷紧的脸愣了愣：“小韩同志？”
之前韩英去派出所找张弛的时候，跟周警官是见过的。
周警官这一声招呼，把刚还撒泼喊冤的军哥直接喊懵了。
本来挂在脸上的血泪戏码当场僵住，那股子赖皮劲瞬间泄了大半。
“周哥？你认识她？”
韩英冲他点了点头，指尖才从军哥手腕上松开，语气平平稳稳半点没带慌：“周警官来得刚好，我正想扭着这伙人去所里报备呢。这伙人蹲在巷口堵学生抢钱，前阵子还把隔壁厂的小子打成脑震荡躺了半个月，钢管就在脚边扔着，刚他们自己都认了，知骁手里还攥着他们吐出来的赃款，人证物证都齐。”
周警官目光一扫地上的碎青砖、黑胶皮钢管，再看看陆知骁怀里抱着的零钞钢镚。
还有旁边几个混混脸白得像见了猫的耗子，哪还能不明白前因后果。
他示意身后两个便装干警上前一步，直接把还瘫在地上的军哥拎了起来，反手就给扣上了铐子。
“周....周哥？你拷我干啥啊？”军哥当即不满的抱怨出声。
周警官尴尬的看了韩英一眼，没好气的一把拉过军哥，低声斥道：“你吵吵啥？你知道她是谁吗！”
“她是陆知珩未过门的对象，还是燕大的大学生。你知道她在老家是干啥的吗？”
周警官不等军哥反应，又快速的说道：“她在北省是猎户，那上山打黑瞎子跟玩儿似得。大院里不少人家都知道这事，你那点烂事摆在明面上，够送你进去的，还敢在这喊冤？”
军哥脸上那点最后挣扎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张得能塞下整个鸡蛋。
周警官挥了挥手让身后的干警把人都拢起来，转头对着韩英露出个实打实的笑：“小韩，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吧。”
韩英点了点头答应了，指尖戳了戳还在愣神的陆知骁的后背：“钱都揣好，回头明天给你那被抢的张同学送过去，顺便跟人说往后没人敢堵他了。”
陆知骁机械性地点头，把那堆毛票钢镚攥得紧紧的。
回了派出所，韩英进入询问室的时候，那个周警官已经在联系军哥的家人了。
笔录纸刚记了半页，派出所门口忽然传来熟悉的军靴踩地声。
陆知珩推门进来，他是接到张弛捎的信，急着赶过来的。
周警官抬头看见他，笔都顿了顿，刚要起身打招呼。
陆知珩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坐在长凳上半点伤都没有的韩英。
最后落在笔录纸上那行“徒手劈青砖制伏滋事人员”的字，喉结低低滚了一下，没憋住，偏头闷笑出了声。
“笑什么？”韩英抬眼剜他，笔尖还在笔录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晚来一步，我都能跟着这帮混子一起蹲临时留置室了。”
“哪能。”陆知珩走过去把搭在臂弯的厚围巾递过去，指尖蹭了蹭她冻得发凉的耳尖，“我是笑，往后这片的混混听见你韩英的名字，估计能直接绕三条街走。刚才门口值班的小民警跟我说，军哥刚在里头哭，说自己是瞎了眼，敢惹上山能打黑瞎子的猎户。”
旁边坐着攥钱的陆知骁脸还红着，这会儿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缩成影子贴墙根。
他之前还怕韩英吃亏，合着最后军哥那帮人，才是倒了八辈子霉的那个。
等俩人把笔录手续办完出派出所，天已经擦了黑，细雪飘得密起来，落得陆知珩肩头薄薄一层白。
陆知骁跟在后面半步远，攥着装钱的布兜，一路上连头都不敢抬。
今天韩英露的那一手劈砖，比他哥以前训他十句都管用。
现在他满脑子都在想，明天就去体育场报个业余武术班，再也不当被人堵了只会躲的软蛋。
车开在积雪的柏油路上滑溜溜的，陆知珩忽然侧头看韩英：“你是怎么跟这小子凑一块的？”
韩英语气平淡的回道：“偶然遇到的。”
“哥！”听到陆时衍提到这次的事，坐在后面的陆知骁开口引起两人的注意：“这次的事能不能不跟家里说？”
“不行！”
“可以！”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撞在一处，陆知骁一脸懵的看着车子前座的哥哥和嫂子。
他偷摸摸抬眼扫前面驾驶座的陆知珩，又瞅瞅副驾上的韩英，不知道该听谁的。
陆知珩从后视镜里扫了眼自家弟弟那副没出息的样，似笑非笑地偏头看韩英：“你别惯着他。”
“你那是硬来。”韩英伸手在暖气口烘了烘冻凉的指尖，斜他一眼，“这件事是陆知骁的错？”
陆知珩略一思索后，摇了摇头：“也不算是他的不对。”
陆知骁在后面拼命点头，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
“那你觉得，把这件事告诉你妈后，她会是什么反应？”韩英接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