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清晨的霜气尚未散尽,河县驿馆前便已车马辚辚。
传旨钦差高司礼与礼部侍郎崔敬礼在方县令及县衙一众属官的恭送下,登上马车,带着那支彰显皇权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了河县,踏上了返回京师复命的归途。
李云天亲送至城外十里长亭,执礼甚恭,直至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方才折返。
送走钦差,肩头无形的压力似乎轻了一分,但接踵而来的具体事务依旧繁多。
皇帝赏赐的两千亩良田和五千亩山林的图册、地契已由方县令正式移交。
李云天带着周管事和李青山,花了数日时间,亲自前往这些新划拨的田亩山林所在地勘察。
田地位于童家村和方家村,都是官田,分布集中,管理上倒是轻松许多;
山林就要方便许多了,就是位于李山村的东山,封赏的五千亩加上购买的七千亩,整座东山都是李云天的了。
一番实地查看与仔细权衡后,李云天做出了一个务实却略显“保守”的决定。
这些新得的田亩,暂时没有足够的人力和精力去直接经营打理,为了避免荒废,也为了安定地方,他决定基本维持现状——继续由原来的佃户租种。
只是将地契更换,租子未来将直接交到李家。
他让周管事与李青山负责与各地原来的田主重新订立租契,讲明规矩,安抚人心。
至于那一万两千亩山林,则暂时封存,只派了两人定期巡视,防止盗伐,具体的开发利用,需待日后从长计议。
这个决定看似放弃了部分直接收益,却免去了短期内大规模接管、安置人口、投入管理的巨大麻烦,也避免了因土地变更可能引发的矛盾,让他能继续集中精力于眼前最关键的水库工程。
而此时的野猪岭夹山沟,工程已进入最后的冲刺与收尾阶段。
随着腊月深寒,气温持续下降,大地冻得越来越硬。
取土变得越来越困难,铁镐砸下去往往只是一个白点,需要耗费数倍力气。
夯筑作业也受到影响,泥土难以压实到最佳状态。不得不采用先用火烧,加热解冻。
同时叶老丈当机立断,调整了施工重点,将主要人力集中到石方工程和已有坝体的修整加固上。
宏伟的大坝主体已然巍然耸立,横锁峡谷,远远望去,犹如一道灰黄色的巨龙静卧山间。
坝顶距离设计高度,仅剩下约三尺左右的差距。
这最后的三尺,更多是象征性的封顶和表面平整、碾压作业,对整体结构影响已不大。
更关键的是配套设施的完善。位于大坝一侧山体开凿的溢洪道已全部完工,底部和侧壁都用开采出来的规整石条进行了严密的加固和铺垫,确保泄洪时能承受高速水流的冲刷。
泄洪闸门的石质框架也已安装到位,只待最后调试。可以说,这座水库已经具备了基本的蓄水功能。
事实上,由于秋冬山泉不绝,加上近期刻意的小规模导流,库区底部已然汇聚了约两丈多深的清澈山泉水。
一大片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已然形成,在冬日枯寂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生机盎然。
这初步的蓄水,也是对坝体渗漏情况的一次天然检验,目前看来一切良好。
这一日,叶老丈特意请李云天来到坝上,进行泄洪闸口的功能测试。
虽然库区水位尚低,但测试很有必要。几名工匠在叶老丈的指挥下,缓缓摇动简易的绞盘,沉重的石质闸板被一寸寸提起。
顿时,蓄积的库水找到了出口,哗啦啦顺着石砌的溢洪道奔腾而下,激起白色的浪花,水流平稳而有力,闸口启闭灵活,未见异常渗漏或卡滞。
“东家,您看,” 叶老丈指着水流,脸上带着匠人完成杰作后的自豪与严谨,“低水位泄洪顺畅。
待来年春夏,水位涨到七丈以上,咱们还需测试那边预留的高位溢洪口是否有效。
不过依老汉看,这坝体扎实,泄洪道宽阔,只要不是百年不遇的特大山洪,定能安然无恙。”
李云天仔细看着奔腾的水流,又检查了闸口和坝体结合处,满意地点点头:“叶老丈辛苦了!有您老把关,我放心。”
随着工程主体接近尾声,工作量减少,李云天开始有计划地遣散外村招募的临时劳力。
至腊月中旬,已有近二百名外村壮劳力在结算了足额工钱后,欢天喜地地踏上了归家过年的路程。
工地上只剩下两百多名本村或邻近村落、愿意干到最后的精壮汉子,以及叶家父子带领的核心技术队伍,进行着最后的完善和清理工作。
终于,到了腊月十七。这一天,阳光难得地穿透冬日的云层,洒在已然完工的、气势恢宏的水库大坝上。
经过叶老丈带领匠人们的最后一遍全面检查,以及李云天亲自参与的几项关键测试,野猪岭夹山沟水库大坝,被正式宣布:
全面完工,质量达标,完全达到了李云天最初的设计要求!
消息传开,整个工地一片欢腾!
人们站在高高的坝顶,俯瞰着下方已初具规模的碧绿水库,再望向远处山脚下属于李山村的大片田畴,一种巨大的成就感与对未来的憧憬油然而生。
“等到明年春上,山雪融化,雨水丰沛,将这水库蓄得满满的,以后咱们李山村的水田,就再也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担心干旱了!”
许多老农激动地念叨着,眼中闪着泪光。
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时刻,也为了酬谢所有参与者的辛劳,李云天宣布:
所有参与筑坝的壮劳力,无论本村外村,今日全部结算工钱,并且每人额外加赏一百文,作为完工喜钱!
而对于叶家父子、四名石匠、两位木匠、两位铁匠、两位篾匠等十二位核心匠人,以及那五名在土方工程中表现出色、被提拔为小队长的家中中年下人,李云天更是给予了重赏——每人赏赐一千文铜钱,并设宴款待,当众表彰他们在筑坝过程中的卓越贡献、精湛技艺与辛苦付出。
是夜,李家宅院和工地临时食堂都举行了简单的庆祝宴席,虽然菜肴不算极度丰盛,但大块吃肉,大碗喝汤,气氛热烈非凡。
人们谈论着筑坝时的艰辛与趣事,畅想着水库带来的好处,对带领他们完成这一壮举的年轻“兴农侯”充满了感激与敬佩。
也正是在这水库胜利竣工、人心鼓舞的同一天,另一项重要的农事也悄然完成——那两百亩越冬的麦田,在赵大石的带领下,完成了关键的第二次追肥。
富含养分的农家肥被均匀地施入麦垄,为来年返青拔节积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