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时间已经十一点三十八分。
高成峰还在奇怪，今天怎么不催了？
“能不能快点？”陈允桢不耐的声音传来。
车子穿过两条街道，开到一家纺织厂大门前，陈允桢按下喇叭，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走了出来。
桑塔纳如同一张通行证，门卫老头连问都没问就开门放行。
进了厂区，内部道路两旁是几栋陈旧的厂房，也不知道是不是下班时间，厂里静悄悄的。
穿过这片厂区，车子拐了个弯，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四层老旧楼房前。
刚下车，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迎了上来。
“小陈，你到得挺准时啊。”中年人笑道，声音浑厚。
高成峰眼见陈允桢像川剧变脸一般，笑容如春风拂面，“张主任，又麻烦您了。”
“哈哈，不麻烦，不麻烦。”
张主任目光扫过高成峰，没有多问，领着两人往楼上走去。
楼道两边墙上，不少地方墙皮脱落，露出红砖墙面。
上到二楼，张主任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三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大开间的生产车间，正中间一排承重立柱，地上积满灰尘，除了堆在墙角的一些杂物外，空荡荡的，面积足有五六百平。
简单看了一圈，几人又上了三楼。
三楼同样是大开间，只不过中间多了一堵墙，将车间一分为二，墙的一侧开了一个门。
打开门走进去，里面堆放着一些旧机器和纱线原料，高成峰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窗前。
窗户玻璃蒙着厚厚一层灰，他伸手擦掉一小块，向外看去。
这栋楼后面是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围墙外有一片菜地。
陈允桢找厂房做服装加工，高成峰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他悠闲地晃到正在交谈的两人身边，打算听听这女人怎么跟人谈条件。
“……说实话，场地倒是没问题，只是太破了，想要做加工厂，还得费大力气改造。”陈允桢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
“张主任，价格就按照我刚才说的来，您看怎么样？”
“小陈，我们给你的价格，已经比外面的价低不少，农机厂刚租出去的那栋楼，租金多少，你可以去打听。”
还行，高成峰心里给陈允桢打了七十分。
“张主任，我本来是想去市里找地方开厂，我妈不同意，说离家远不放心，正好江叔叔说你们这里有场地……”
张主任点头笑道：“市里条件虽好，不过各项开销可要比县里高不少，小陈，你江叔叔是不是……”
陈允桢微笑不语。
八十，高成峰默默又给她加了十分。
见张主任手往口袋里摸，高成峰估摸着他要掏烟，先他一步掏出红塔山，递过去一支，道：“张主任，抽烟。”
张主任一愣，笑着点头接过。
陈允桢有点意外，微讶地看他一眼。
吸了一口烟，张主任沉默了会，才道：“小陈，你提的一年八千租金，我得去请示下刘厂长。“
顿了顿，又道：“对了，一楼有两间闲置的办公室，墙皮都掉光了，你改造厂房的时候顺便修修，钥匙就交给你保管。”
高成峰知道这事成了。
三人顺着楼梯下楼，高成峰走在最后，他心里琢磨着，这女人每次带自己出门，都带有目的。
前天去常市，那是她孤身一人，需要人随行照应。
那今天呢？
她绝对不会放手让自己从无到有把厂子建起来，不是不敢，是不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他瞬间明白了，让他当监工，监督工人干活，防止偷工减料。
高成峰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他戴着安全帽，站在寒风凛冽的工地上，大声吼着违章施工的工人……
想到还有好多事等着他，高成峰顿时头大。
撂挑子跑路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掐灭。
高某丢不起这个人。
高成峰在一个路口被丢下车，目送绝尘而去的桑塔纳，他恶狠狠道：“女人，你就等着吧！”
宣泄了下，他摸了摸口袋，只能甩开两条腿往回走。
这里离建材城不远，一刻钟后，高成峰走进那家建材店。
胖老板正撅着屁股搬东西，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里面已经收拾好了。”
高成峰推开小仓库的门，不到十平米的空间，地上刚被打扫过。转了一圈，地方够用。
五金店在隔壁的隔壁，他过去买了把锁，恋恋不舍掏出一张两元递过去，接过找零的一毛。
高成峰：男，21岁，职业：入赘女婿，身高一米七八，总资产：1.1元（注：人民币），技能：……
如果有面板的话。
顺着街道回走，二十分钟后，才走到他跑熟的商户区域。
接连跑了七八家店，问题来了，不少之前有意向的商户临时变卦，不是没有送货需求，是信不过他，担心他把货卷跑。
他耐着性子反复保证，最后只有两家愿意试着合作一次。
高成峰知道这事急不得，信誉不是靠嘴说的，得靠行动证明。
接连跑了好几条街道，费了不少口水，总算定下一批零散货物订单。
他粗略估算一番，数量差不多够一辆小货车。
原本计划运费先结，可商户心存提防，不肯提前掏钱。
他们的顾虑不无道理，要是货丢了还额外搭上一笔运费，说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可拖欠运费司机也不乐意啊，垫付运费？高成峰全部身家一块一，垫个锤子垫。
高成峰最后跟商户们商量，运费在代收的货款里扣。
最后约定，明日一早，各家把货送到建材城那间小仓库，由他统一登记安排配送。
商户这边虽然不是很顺利，但总算是搞定了，高成峰不辞辛苦又往建材城赶去。
快要跑断腿的高成峰，无比怀念手机时代。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有点担心，别等他走到地方，司机们都回去了。
就在他埋头赶路，健步如飞时，身后传来一道喇叭声。
高成峰扭头回看，一辆半旧的农用皮卡跟在他身后，车窗摇下，老张探出头来：“小高，去哪？”
高成峰顿时喜出望外，“这么巧啊张叔，我正要去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