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被何雨柱一拳打得眼眶雀青,眼冒金星,鼻血“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糊了满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双腿一软,眼看着要向后倒下去。
“我……”
崔大可下意识破口大骂,可话还没出口,睚眦欲裂的南易已经冲了上来,一个及良家妇女踢,踹在了崔大可的腰眼上。
这一脚踹得崔大可一忽悠,“啪叽”一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磕在水泥地上,差点掉了。
“哎呦喂!疼死我了!”
崔大可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趴在地上破口大骂,心里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
我当食堂管理员的时候,南易就打我;现在我是食堂主任了,南易居然还打我!那我这个主任不是他妈的白当了吗?
南易一脚踹倒他,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猛地扑上去,揪住崔大可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水泥地上撞去,一下又一下,咬牙切齿,睚眦欲裂,眼睛里全是血丝。
“南易!住手!你们快住手!别打了!”
梁拉娣赶紧跑过去拉偏架,两只手看似在使劲扒拉南易的胳膊,脚却飞快地在崔大可的大腿、屁股上狂踹猛踢。
要知道,这位车间焊凤、铁花娘子的鞋尖里,可是藏着一小铁块的,踢起人来疼得很。
“啊!别踢了!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大可疼得呲哇乱叫,一会儿骂南易不得好死,一会儿又骂梁拉娣生儿子没屁眼,一会儿又哭着求饶,语无伦次,狼狈不堪。
后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帮工们有的远远躲着看热闹,有的想上前劝架又不敢,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何雨柱看着揪着崔大可脑袋往地上撞的南易有些恍惚。
他不是被南易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而是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做的一个怪梦。
梦里他没学做菜,而是盯着一个叫“电视机”的方盒子看,里面有个叫安家和的医生,就是这么打老婆的。
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南易,越看越觉得像。
难道南易以后不当厨子,改去演电影了?
难怪演得这么好,原来是真情流露。
没有演技全是感情啊……
那梁拉娣岂不是……
何雨柱胡思乱想着,看向正在“拉偏架”的梁拉娣。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赶紧在心里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梁拉娣可是铁花娘子,车间焊凤,七七四十九路戳脚天下无对。
她不打南易就烧高香了,哪能被南易打。
“干什么呢!闹哄哄的!行政楼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吵闹声。
众人回头,就见红旗机械厂厂长刘峰背着手,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个头不高,穿着一身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不怒自威。
“刘厂长!”
所有人都立刻停了手,乖乖站好,大气都不敢喘。
“厂长啊!我的刘厂长啊!您可来了!”
崔大可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到刘峰脚下,指着自己乌青的眼眶和满脸的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恶人先告状:
“厂长您看!您看他们把我打的!我好心布置忆苦思甜的任务,南易不仅不做,还伙同这个外人打我!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你放屁!”
南易直接开骂,指着崔大可对刘峰说。
“刘厂长,您听听这王八蛋说的是人话吗?
他让我们用野菜、腐糠做饭,您听听这是人话吗?”
崔大可梗着脖子,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忆苦思甜不就是要吃这个吗?
畜生能吃的,人怎么就吃不成了?”
见刘峰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他心里一喜,赶紧又扣了个大帽子:
“刘厂长,我觉得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
这忆苦饭,南易坚决不做,分明是想破坏我们的忆苦思甜教育活动!”
“说你丫是傻哔,你丫还不承认。”
何雨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张嘴就骂。
“厂长您看!他还骂人!”
崔大可指着何雨柱,声嘶力竭地告状。
“后厨重地,闲人免进,我让他出去,他不仅不出去,还动手打人!他还说……他还说……”
他突然停下,斜眼瞄了瞄刘峰,见刘峰半天不接话,心里暗骂刘峰废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独角戏:
“他说,别说我一个小小的食堂主任,就是您刘厂长,都没资格让他滚出后厨!他还叫您外号!”
“外号?”刘峰推了推眼镜,问道,“什么外号?”
崔大可眼睛一亮,立刻摆出一副为难又害怕的样子。
“这……我不敢说,说了怕您生气。”
“刘大脑袋,怎么了!”
崔大可还没等到那句“恕你无罪,尽管说来”,何雨柱已经梗着脖子,大大方方地喊了出来。
勇啊!
所有人,包括崔大可在内,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何雨柱。
人怎么可以勇成这样!
这可是国营千人大厂的厂长,正处级干部!
他竟然当着人家的面,张口就叫人家外号,还理直气壮地问“怎么了”?
“呵呵呵呵呵……”
刘峰突然笑了。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后厨里瞬间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都偷偷交换着眼神,心里都在嘀咕:
完了完了,这傻柱彻底完了,敢这么跟厂长说话,今天别想竖着走出红旗机械厂了。
崔大可更是喜上眉梢,赶紧火上浇油:
“刘厂长您看!他太嚣张了!简直目无领导!必须严肃处理!把他送到派出所去!”
“行了。”
刘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崔大可的话。
他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睛看着何雨柱,问道:“刘大脑袋,是杨为民叫的吧?”
“我叫的。”
何雨柱梗着脖子,把锅稳稳地背在了自己身上。
“嗯,知道了。”
刘峰点了点头,没再提外号的事。
刘大脑袋这个外号,他认了。
杨为民说得一点没错,自己可不就是个大脑袋,大冤种么。
1962年他刚调任红旗机械厂当厂长,带着工人没白天没黑夜地干,超额完成了生产任务。
结果上面给的奖励是什么?
一头猪,还他妈给取了个名字叫猪小壮。
就因为这头猪,硬生生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每每想起来,刘峰都夜不能寐。
糙!
自己可不就是大脑袋,大冤种么。
不是猪肉不好,是跟别人的奖励比起来,太操蛋了。
红旗机械厂奖励一头猪,红星轧钢厂直接扩建。
娘希匹的,红星轧钢厂都已经两次扩建了,扩招到八千人,号称万人大厂,私底下大家都戏称杨为民为“杨师座”。
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他刘峰才五十多,正是干事业的年纪,也想进步啊!
他也想让人叫一声“刘师长”啊……
上面已经有风声了,还要继续加大生产投资,下一个扩建名额,他刘峰也想争一争。
要知道,他刘峰手下人才济济:
锻工有八锤四猛。
钳工有十三太保。
焊工有三龙一凤。
食堂还有寒灶蒸仙。
……
论硬实力,杨为民强只能给窝擦皮鞋。
刘峰痛定思痛,思来想去,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处处不如自己的杨为民,能拿到扩建名额。
吃啊!
给领导干得好,不如给领导吃得好。
没看前两年杨为民那王八蛋,走哪儿都把何雨柱带着。
领导吃好了,吃美了,可不就天天往轧钢厂跑吗?
跑着跑着就跑出感情了,吃着吃着,不就把名额吃出来了。
自己放着寒灶蒸仙不用,可不就是个大头么。
“何雨柱是吧?”
刘峰故意模糊了话题,问道。
“为什么打人?”
至于骂他没资格赶人、叫他外号的事,直接被他略过了。
这年头正经厨子本来就少,能来厂子的大厨更是凤毛麟角。
他要是不哄着点,万一南易这个寒灶蒸仙跑了,他哭都没眼泪。
“他往锅里扔沙土,不该打吗?”何雨柱直言不讳。
“什么!”
刘峰的声音瞬间高了八度,猛地看向崔大可。
崔大可赶紧辩解:“厂长!我不是故意的!我这是为了完成上级任务啊!
往粥里加点沙土,才能让工人们真正体会到旧社会的苦,才能达到忆苦思甜的效果啊!”
刘峰又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他在心里把崔大可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上级是要求忆苦饭做得难吃点,可没让你真给工人吃沙土啊!
工人老大哥们要是真吃了这个,不把工厂砸了才怪。
再说了,困难时期才过去几年啊,就他妈搞忆苦思甜,真是日子好了,吃饱了撑的。
“行了,你出去吧。”
刘峰无力地挥了挥手,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