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后院,刘家。
刘海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宿醉的头疼得像要炸开,眼前一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抬眼扫了一眼座钟。
我尼玛十点半了。
“死婆子!
都他妈十点半了还不叫我!
这个月全勤奖没了你赔啊?
这日子还想不想过了!”
他火冒三丈,趿拉着棉鞋就往外冲,嗓门大得震得窗户嗡嗡响。
骂了半天,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
反倒从西屋儿子们的房间里,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听得人心里发毛。
“大早上的哭什么哭,真他妈晦气!”
刘海忠烦躁的直皱眉头。
昨天可是他这辈子的高光的时刻!
院里两大刺头何雨柱和许大茂,轮番给他敬酒道歉,一口一个“二大爷”,腰弯得跟虾米似的,那卑躬屈膝的样子,想想就浑身舒坦。
这事儿还有三大爷闫埠贵亲眼看着,以闫埠贵那爱传闲话的性子,不到下班,整个南锣鼓巷都得知道他刘海忠的牛批了!
他越想越得意,哼着《智取威虎山》,伸手“哗啦”一声挑开了西屋的门帘。
下一刻,刘海忠就僵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只见刘光天和刘光福哥俩挤在一张小床上,抱在一起睡得正香,口水淌了一枕头,还时不时吧唧两下嘴。
而另一边本该属于太子爷刘光齐的单人床上,二大妈正抱着刘光齐,哭得肝肠寸断,两只眼睛肿得像烂透了的桃子,黑青一片,眼泡都耷拉下来,眼看就要哭瞎了。
刘海忠心里猛地一沉,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厂里工友的脸。
老张头喝多了睡在锅炉房,第二天冻硬了;
小李酒精中毒,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
还有老王,喝了一斤白酒,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醒……
刘光齐!
他的宝贝儿子!
刘家的太子爷!
他这辈子全部的指望和骄傲!
难道……难道就这么喝酒喝死了?!
“光齐啊!我的儿啊!”
刘海忠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和鼻涕一起喷涌而出,糊了满脸。
他踉跄着一下子扑倒在刘光齐身上,胖手使劲拍打着床板,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那架势,大有“帝恸哭、遂不立后”的悲凉。
“你怎么就这么不孝啊!
怎么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读书,给你找工作,我容易吗我!
你就这么走了,我刘家的根就断了啊!
我后半辈子指望谁啊!”
哭了好一阵,他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看着刘光齐脸色发白、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心里更是像被刀剜一样疼。
“光齐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吧……”
他痛苦地闭上眼,嘴里混着鼻涕和眼泪,喃喃自语。
“别抢……鸡腿是我的……”
刘海忠猛地睁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循声望去。
只见刘光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一只手还在屁股上挠来挠去,嘴里嘟囔着。
一股无名火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的宝贝儿子生死未卜。
这两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居然还在睡大觉!
还他妈梦到吃鸡腿!
刘海忠二话不说,“唰”地一下抽出腰间系着的七匹狼,抡圆了胳膊,劈头盖脸就朝着两个睡得正香的儿子抽了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屋里响起,带着破风的呼啸。
刘光天和刘光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疼得嗷嗷直叫,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爹!你疯了!打我干什么!”
“大清早的发什么神经!有病啊!”
哥俩捂着屁股,又疼又懵,对着刘海忠就嚷嚷起来。
“我打死你们两个不孝子!”
见两个儿子还敢顶嘴,刘海忠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手里的七匹狼抡得更快了,呼呼生风,都快抽出火星子了。
有诗曰:二子顽劣不知愁,惹得老爹火气稠。七匹狼挥威风抖,屁股开花泪直流。
刘光天和刘光福被打得嗷嗷叫,抱头鼠窜,满床打滚,被子枕头飞了一地。
“爹我错了!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爹!我们知道错了!”
“别打了!别打了!当家的!”
二大妈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惊醒,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从床上下来,死死抱住刘海忠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
“当家的!别打了!出大事了!真的出大事了!”
刘海忠痛苦地闭上眼,悲伤的眼泪再次从眼角涌了出来,顺着胖脸往下淌。
他心里悲苦万分,刘光齐啊我的儿,你好狠的心啊,怎么舍得让爹如此难受,白发人送黑发人……
“光齐他……他昨天喝多了犯了糊涂,跟张敏……跟张敏那个了……”
二大妈抱着他的大腿,语无伦次地哭着说。
“街道办王主任来了,说……说这周六必须办酒席结婚,不然……不然就把光齐抓去坐牢!”
“啥?啥啥啥!说的啥?”
刘海忠豁然睁开眼,猛地推开二大妈,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哆嗦,声音颤抖:
“你说啥?光齐……光齐没死啊?”
二大妈也懵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更凶了:
“没死!可比死了还难受啊!你快想想办法吧!这可怎么办啊?”
刘海忠晃了晃胖头鱼脑袋,宿醉还没醒透,加上这信息量太大。
此刻他脑子一片浆糊,晃一晃都能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声音。
刘海忠死死盯着躺在床上的刘光齐,看了许久,终于看到他胸口微微起伏着,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铁环,你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刘海忠使劲捶着自己的脑袋,发出“咚咚”好似敲木鱼的声响。
“你慢慢说,从头再说一遍。”
二大妈连忙点头,抽抽搭搭地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三遍,刘海忠才弄明白来龙去脉。
刘海忠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官迷,毕生所求无非三件事:身居官位、掌控他人、受人吹捧。
平日里动不动就摆官架子,召集全院开批斗会,满嘴空洞的官话,逮着机会就拿捏是非。
但他能把锻工技术练到七级,怎么可能是笨蛋?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刘光齐被人下套了。
心里已经闪过了好几个嫌疑人的脸,只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下套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件事。
刘海忠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肥硕的身子把地砖踩得“咚咚”响。
刘光齐是中专毕业,现在是厂里的小组长,原来谈的那个对象虽然长得一般,可她爹是厂供销科的科长,借着老丈人的关系,光齐未来注定前途无量。
说实话,他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放弃这门亲事。
可……可现在的问题是,刘光齐跟张敏生米煮成了熟饭,这是不争的事实。
关键这事儿还捅到了街道办王红霞那里,那个女人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要是不按着她说的办,刘光齐真得吃花生米不可。
刘海忠闭上眼,把这辈子遇到的、听到的所有难事,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咦!
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一亮。
秦淮如!
院子里的秦淮如!
张敏的情况,跟秦淮如简直一模一样啊!
带着三个拖油瓶,无依无靠,不就是想找个男人当拉帮套,帮她拉扯孩子吗?
明白了!
全明白了!
猜测到张敏真实目的的刘海忠,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只要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那就好办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就有了主意。
“铁环啊……”
刘海忠转过身,对着二大妈说。
“别下午了,你现在就去供销社,买点红糖、点心、罐头,给张敏家送过去。
就说光齐准备结婚,要请长假。你放下东西就回来,别说多余的话,一个字都别多说,知道吗?”
“啊?”
二大妈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睛,可这家里从来都是刘海忠说了算,她也不敢多问,连忙点头。
“哎哎哎,我这就去,这就去。”说完,赶紧翻箱倒柜找钱和粮票。
刘海忠把皮带重新系回腰里,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刘光齐,长长地叹了口气。
饭也顾不上吃了,抓起帽子扣在头上,推门就往外跑,小跑着往轧钢厂的方向去。
他也得请假,而且得请个长假。
这婚,得结。
但怎么结,结了以后谁说了算,那可就由不得张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