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轧钢厂行政楼。
何雨柱挠着后脑勺,一脸郁闷地从厂长办公室出来。
他实在想不通,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怎么就黄了。
十六岁进厂,杨为民还是后勤主任的时候,他就在食堂颠勺。
杨为民一步步升到厂长,他也成了三食堂的班长。
这么多年,杨厂长的小灶全是他做的,每次吃完都拍着他的肩膀说“柱子手艺好,有困难尽管找我”。
不过就是报个工级考核的名,打个电话、让秘书捎个口信就能办的事,怎么就左一个“没有先例”,右一个“不合规矩”,硬是给驳回来了。
大吃大喝、喝工人血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先例、不合规矩?
合着这些规矩,全是给我何雨柱一个人设的呗。
“艹!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何雨柱烦躁地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一摸兜,洋火落在厂长办公室了。
得,事没办成,还搭进去一盒火柴。
“刺啦!”
就在他准备把烟塞回去的时候,一根燃着的火柴递到了面前。
何雨柱扭头一看,是许大茂那张瘦长的马脸,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
何雨柱瞥了他一眼,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把烟点着。
“你丫又不护火,小心抽你脸。”许大茂贱笑。
换做平时,何雨柱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今天他心情实在太差,破天荒没跟他吵架,只是闷闷地抽着烟。
“德行。”
许大茂自己也点了一根,跟他一起蹲在行政楼前的花坛边。
抽了半根烟,许大茂突然抬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何雨柱后脑勺上,把他拍了个趔趄,差点一头栽进花坛里。
“德行!不就是老杨不给你批条子吗?看你那丧眉耷眼的样,一点都不爷们儿。”
“嚯!把你能的!有本事你给办喽?”何雨柱龇着牙,揉着后脑勺。
“甭激我,不吃你那一套。”
许大茂贼兮兮地笑了。
“不过嘛,我办不了,有人能办。”
“哟哟哟,就你?”
何雨柱一百个不信,忽然眼睛一转。
“你丫不会说的是娄董吧?”
娄振华,娄半城,红星轧钢厂原来的董事长,公私合营后就挂了个名誉董事的头衔,不管事也没实权。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办他这点芝麻绿豆大的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哟哟哟,还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许大茂学着戏文里的样子,朝上拱了拱手。
“就你这点破事,还用得着请我岳丈老泰山?”
“不是娄董?那是谁?”何雨柱一脸疑惑。
“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许大茂把烟头弹飞,拍了拍屁股站起来,调头就往行政楼里走。
“怎么?你丫怕了?”许大茂回头揶揄。
何雨柱的性格向来矛盾,坚韧起来能扛住天大的事,怂的时候却比鹌鹑还怂。
说到底,还是童年不幸留下的病根,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白眼,打心底里不想求人,被人拒绝一次,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会怕?”
何雨柱梗着脖子站起来。
“我倒要看看,老杨都办不了的事,谁还能办喽。”
“哼。”
许大茂轻笑一声,小样,还治不了你。
这事儿别人办不了,这个人,还真一定能办。
走到二楼副厂长办公室门口,何雨柱看清门牌,扭头就走。
“不是吧!傻茂你让我求李怀德?”他情绪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求?这叫向领导汇报困难、反映问题好吧。”许大茂撇撇嘴,对他的措辞很是不满。
“不是一回事吗!”何雨柱梗着脖子嚷嚷。
李怀德,轧钢厂副厂长,分管后勤、食堂、总务,是他实打实的直属领导。
可何雨柱打心底里看不起这个人。
李怀德这人人品太脏,满肚子私心杂念。
当着副厂长,握着后勤大权,不想着为工人办事,成天就想着以权谋私、捞油水,吃拿卡要样样精通,就是个吸工人血的蛀虫。
心眼还阴毒,爱玩阴的。
表面上人模狗样,端着领导架子,背地里净干些下三滥的勾当。
跟杨厂长作对,处处使绊子想夺权。
更何况,李怀德还处处针对他,管着食堂,明里暗里给他穿小鞋,没事就找茬挑毛病。
嘴上天天喊着规矩原则,满口大道理,背地里男盗女娼,自私自利到了极点。
别看何雨柱整天嚷嚷“我不懂政治,就会做菜”,其实他心里早就站队杨为民了。
他觉得李怀德是杨厂长的死对头,自己跟李怀德对着干,就是知恩图报。
可他不知道,人家老杨压根没把他当盘菜。
有用的时候是“柱子”,没用的时候就是“傻柱”,连个夜壶都不如。
在许大茂眼里,老杨老李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老李有的毛病,老杨一样不少,甚至更甚,只是伪装得更好,不像老李那般赤裸裸罢了。
要说老杨比老李强点,那也就是老杨不跟寡妇玩……嗯……也可能是老杨身体不行,玩不动,谁知道呢?
可老李这人,固然有千般不是,却有一个天大的优点:护短。
自己的人,是真的护;自己人的事,是真的办。
傻柱隔三差五拎着网兜饭盒往家带东西,老李能不知道?
那是人家老李不计较,看他是食堂的人,把他当自己人看,只是傻柱暂时没投诚罢了。
他还一天天傻呵呵地以为是老杨给的特权,真是笑死人。
老李是他直属上司,真想收拾他,还不是手拿把掐?
真闹到老杨那儿,老杨第一个骂他,撇清关系,说全是他个人行为,与他和轧钢厂无关。
上辈子,秦淮如设计让傻柱撞破李怀德的事,傻柱一拳把李怀德打了个乌眼青,李怀德不也没记仇?
后来十年风波,老李权势滔天,傻柱不还是稳稳当当在食堂当班长,屁事没有?
老李是真喜欢傻柱这人。
不然,偌大个四九城,厨子多了去了,红旗机械厂的南易手艺就不比傻柱差,凭什么就他何雨柱能这么肆无忌惮?
上辈子晚年,傻柱自己也说了,他这辈子两个贵人,一个是大领导,另一个就是李怀德。
没有李怀德惯着他,他能在轧钢厂后厨横行霸道,连食堂主任都不叼?
换个人试试,看老李分分钟给他镇压得服服帖帖,条条顺顺的不。
“谁在外面?”
俩人正拉扯着呢,办公室里传来了李怀德的声音。
“李厂长!是我,傻茂……呵忒,许大茂!”许大茂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哦,大茂啊,有事就进来吧。”
“不是我,是傻柱。”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
李怀德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楼道里拉扯打闹的俩人,板着脸。
“有事进来说,在办公楼打打闹闹,像什么样子。”
嘴上训斥着,眼里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正如上辈子傻柱说的那样,李怀德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复杂的、看曾经的自己的神色。
这么一闹,何雨柱不想进去也得进去了。
许大茂反手关上门,李怀德走到办公桌后,指了指椅子。
“坐。”
何雨柱想都没想,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你丫是一点都不客气啊。许大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傻柱能坐,不代表他许大茂能坐。
他可不是领导们眼里“曾经的自己”。
“唉,李厂长,是这么回事。”
许大茂抢先开口。
“这不年底要工级考核了嘛,傻柱不知道在哪儿报名,就在行政楼瞎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遇见杨厂长了……”
话没说完,就被李怀德打断了。
“老杨没给办?”
李怀德挑了挑眉,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也不是没给办……”
许大茂打了个哈哈。
“可能杨厂长日理万机,真不清楚这点小事儿。”
“所以,就到我这儿来了?”李怀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俩。
“不能够!李厂长!”
许大茂连忙摆手。
“主要怪我!您也知道,我跟傻柱八字不合,命里犯冲。
我俩就打了个赌,我说这事儿您肯定能办,傻柱不信啊,说杨厂长都办不了,您能办?吵着吵着,这不就吵到您这儿来了嘛。”
“德行。”
何雨柱看着许大茂那副阿谀奉承、卑躬屈膝的样子,就一阵恶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啊你!”
李怀德笑着用手指点了点许大茂,也没拆穿他的鬼话。
“嘿嘿嘿……”
许大茂搓着手笑。
“那李厂长,您看这事儿……”
“事儿不急。”李
怀德摆了摆手,目光转向何雨柱。
“我先问问别的事。”
何雨柱一愣,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