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皇后暖心的话,连翘轻点头。
“奴婢给娘娘添麻烦了。”
皇后轻摇头:“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这个孩子是皇嗣,本宫就不会让它受苦。”
“这件事,也不是你能左右的。”
若不是那日她恰好经过,若不是陛下拉住了她。
或许也不会有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了。
她这般年轻,也不知当时知晓自己有孕后,多慌张。
“回去吧,本宫让听雪给你拿些补品,好好养身子。”
连翘忙说不要,还说陛下赏赐了不少东西,皇后也怕惹眼,这才作罢。
等连翘离开后,听雪看着皇后。
皇后望着窗外愣神,直到听雪唤她才回过神来。
“娘娘……”
“无碍,她是个有福气的。”
能为陛下开枝散叶,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皇后露出一抹苦笑,听雪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日一早,皇后便传了各宫主位极其嫔以上的小主到坤宁宫说话。
这阵子宫里不太平,先是皇后小产,后是霍贵妃在乾清宫挨了巴掌,再是安嫔莫名其妙请了陛下过去,桩桩件件连在一起,各宫娘娘心里都绷着根弦。
一听皇后传召,谁也不敢怠慢,辰时刚过便都到了。
皇后今日穿了件宝蓝底绣银线团花的常服,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插了支白玉扁方。
她靠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碟刚剥好的橘子,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可神色比往日严肃些。
贤妃最先到,行礼坐下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淑妃紧随其后,照旧捻着那串檀木佛珠,不声不响地坐在一旁。
安嫔,赵嫔等等来了后便坐到一旁沉默。
皇后的目光转了一圈,慢悠悠开口。
“今儿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交代。”
她扫了一圈底下坐着的妃嫔,声音不高不低。
“前阵子宫里出了些乱子,贵妃失仪、御前失查、宫女私通,一桩接一桩。本宫身子不好,这些日子没怎么管事,倒让有些人觉得这后宫没了规矩。”
底下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接话。
“本宫今日把话说在前头。”
皇后接过听雪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你们谁在各处安了眼线,谁在乾清宫埋了耳朵,本宫心里有数。”
“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念着你们伺候陛下多年,不想把脸撕得太难看。”
贤妃端茶的手顿了顿,淑妃的佛珠停了一拍,安嫔的头低得更深了。
“可往后不一样了。”
皇后把帕子搁在案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可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陛下前朝事忙,后宫里的事本宫替他管,你们谁要是再不长眼,往御前伸手,往不该伸手的人身上伸手,本宫不介意替你们也找些不痛快。”
她说找些不痛快四个字时,语气轻得像在说今日橘子甜不甜,可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
“听明白了就散了吧。”
皇后靠回引枕上,抬手揉了揉头:“本宫乏了。”
底下齐齐起身行礼,鱼贯退出去。
出了坤宁宫的门,贤妃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
她走到甬道岔口,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头的淑妃和安嫔,语气亲切得很。
“两位妹妹若是不忙,去我那儿坐坐?前几日得了一罐好茶,一直没舍得拆。”
淑妃捻了捻佛珠,笑着点头:“姐姐相邀,哪敢不去。”
安嫔也说好。
三个人到了永和宫,贤妃让人沏了茶来。
茶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闻着有股淡淡的兰花香。
贤妃先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淑妃和安嫔各斟一杯。
“方才皇后娘娘那番话,两位妹妹听出什么来了?”
贤妃端着茶盏,拿杯盖轻轻撇着浮沫。
安嫔没说话,低着头喝茶。
淑妃把佛珠搁在膝上,端起茶盏闻了闻,也没接茬。
贤妃笑了笑,把茶盏搁下:“我倒是觉得,皇后娘娘知道些什么。前些日子宫里传的那些事,一件两件也就罢了,偏偏凑在一处,像是有人递了话。”
她看向淑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淑妃抬起眼,迎上贤妃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淑妃忽然弯了弯嘴角。
“姐姐或许是想多了吧。”
淑妃语气松快得很。
“兴许是陛下不高兴,又不好自己发作,跟皇后娘娘提了一嘴呢?毕竟那些事,桩桩件件都跟御前有关。”
贤妃脸上的笑淡了些。
淑妃这话听着像是在替皇后解释,可仔细一想,意思全拧着。
她把御前两个字咬得清楚,分明是在提醒贤妃,皇后今日这番敲打,护的是御前,也就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皇后替陛下出头,那是正经的夫妻体面,贤妃想拿这件事做文章,做不动。
贤妃看着淑妃,淑妃也看着她。
淑妃的目光不锐利,甚至称得上温和,可看不真切。
淑妃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本宫宫里还有些事,先走一步,姐姐和安嫔妹妹慢慢聊。”
她带着宫女出了永和宫,沿着宫道往回走。
秋日的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一地碎金。
淑妃走得慢,步子不紧不慢的,像在散步。
她身边的宫女绿萼跟了两步,小声问:“娘娘,方才贤妃娘娘那话是什么意思?”
淑妃偏过头看了绿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借刀杀人罢了。”
绿萼没听明白,眨了眨眼。
“她试探本宫呢。”
淑妃捻着佛珠,声音压得很低。
“皇后今日说的话,句句冲着安插眼线去的,贤妃把我和安嫔叫过去,是想看看我们谁慌。”
“慌的那个,就是心里有鬼的。”
绿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淑妃没再解释,只淡淡说了句:“本宫倒要看看,她想做些什么。”
而此时永和宫内,淑妃一走,贤妃面上的笑也没了。
“安嫔妹妹,你这一招也不好用啊。”
那耳坠,再加上私会侍卫,贤妃还以为能让陛下处罚一番。
可谁曾想,御前安然无恙。
安嫔站起身,缓缓说了句。
“贤妃娘娘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想想,人还没进后宫,陛下都如此宠爱,若是进了后宫,岂不是要踩在您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