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辞去汽车后备箱拿了一些礼物给杨瘸子一家。
有麦乳精，奶糖，还有铁罐装的钙奶饼干和精细白面粉。
杨瘸子父女俩推拒不过，又准备了一些回礼。
一大袋毛栗子，杨瘸子说他弟弟从山里打来的。
还有两条沉甸甸的烟熏野猪肉，也是山里的货。
还有一袋菌菇干和一袋笋干。
沈默辞又从车上拿出几袋礼品，对窦小婵说，“半路上送孩子过来的李长青，咱也得感谢一下。”
窦小婵撇了撇嘴，“你去吧！我给华子拍几张照片。”
杨国英很疑惑，“拍照，为什么？”
窦小婵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把华子受伤的部位拍下来啊！有照片和街坊邻居的口证，还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到时候你们打官司变更抚养权就非常有利了。”
“啊，你想得太周到了，”杨国英恍然大悟，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太感谢你们了……否则我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窦小婵看到华子身上的伤痕，也是倒抽一口凉气，不由一股怒火涌上头。
她端起那台海鸥dF1单反，认真转动对焦环，给伤痕累累的华子拍了好几张特写……
拍完照，她交代杨国英，“待会儿你们就带他去医院验伤，将医院的诊断证明留好。”
“我回去办加急洗出照片来，大概要两三天，两天后你带诊断证明过去找我，我带你去找妇联主任，找居委会主任，带你去派出所报案……”
***
沈默辞怕七月和八一过去又闹，便带着利国利民去了隔壁。
李长青正带着一对儿女坐在堂屋吃饭。
他们家很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李长青看到沈默辞，惊讶地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默、默辞，你，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待会、送孩子们回去呢……”
沈默辞笑着将手上的礼品放在桌上，“昨天孩子们多亏遇到了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李长青有些不敢直视沈默辞，“昨天确实很巧，也是我这个舅舅该做的……你不用特意来感谢……这些你带回去给孩子们吃……”
李长青的儿子小宝已经从位置上跳下来，去扒拉沈默辞带来的礼物。
“有什么好吃的？哇，大白兔奶糖，我要吃大白兔奶糖……”
李长青按住他的手，皱眉，“你这样很没礼貌……”
“我不管，我要吃大白兔奶糖……还有麦乳精，爸爸快给我泡麦乳精喝……哇，还有动物饼干呢，这些都是我的！都是我的，不给姐姐吃……”
李长青眉头紧蹙，冷眼盯着这个儿子，感觉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他窦家人……
越看越像李细妹家的人……他也越来越不喜欢这个儿子……
小美默默垂头吃饭。
沈默辞摸了摸小美的头，“小美都长这么大了？有点了瘦啊！小时候还胖嘟嘟的呢！”
李长青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是，是，瘦了……小美，快叫小姨父。”
“小姨父。”小美怯生生地仰起头。
“嗯，多吃点饭，长壮一点，长高一点！”沈默辞垂头看着小美，露出温和的笑容。
小美呆呆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小姨夫笑起来真好看……
李长青朝利国利民招了招手，“利国利民，你们还记得舅舅不？”
利国利民同时点头。
窦长青拿出一个饼干罐子，“来，舅舅这有桂花糕，还有绿豆饼，你们带些回去给弟弟妹妹吃……”
“不行！”小宝大声吼道，“那都是我的，那些饼和这些糖果都是我的！”
他将沈默辞带来的礼品抱在怀里，又霸道地趴在饼干罐子上。
李长青将脸一沉，“走开！”
“妈妈，妈妈，你快出来！爸爸要将我的东西给别人……”小宝朝里屋喊着。
李细妹早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她没有勇气出来再见沈默辞，哭了一早上，她眼睛都是肿的……
她咬着嘴唇，第一次不理她的宝贝儿子……
小宝见没人理他，张开大嘴，哇哇哭了起来。
沈默辞拦住李长青，“不用拿，我们店里什么吃的都有，你不用拿。”
李长青颓废地垂下头，“唉！我这儿子没有教好……”
“舅舅，这些吃的你一定要分一半给小美妹妹！”盛利国忍了又忍，还是开了口。
李长青一愣，羞愧地点头，“好！”
盛利民默默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几颗牛奶糖，放进小美的口袋里。
小美瞪大了眼睛，细声细气地开口，“谢谢哥哥。”
李长青还想装点其他零食给利国利民，比如花生糖、爆米花……
都被小宝霸道地拦住了。
沈默辞不好多留，牵着利国利民便走了，一样东西也没拿。
李长青看着沈默辞的背影，一屁股坐下，颤抖的手点起了一支烟。
他回想起在溪尾村跟沈默辞一起的点点滴滴……
是他手把手教自己修打谷机，修抽水机，修拖拉机，还将自己弄进大队维修组，又将自己弄进公社农机站，后来又将自己弄进县农机厂……
那时候他对自己多好啊！
自己曾经多次发誓，要一辈子跟他好，要跟他当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是……
他一定对自己非常非常的失望……
自己这一生真是糟糕透了！
“好你个李长青，你早知道那对小崽子是你妹妹的儿女吧？”李细妹立刻跳出来叉着腰，指着李长青骂。
她从门缝里看到沈默辞走了，才敢出来的。
李长青没有看李细妹，只是长叹一声，“李细妹，我们离婚吧！”
“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细妹，我们离婚吧！”
“……呵呵，离就离，不过儿子归我，女儿归你。”
今天见到沈默辞，她越发觉得李长青看不下眼……
或许自己早该离了，她要找回从前的李细妹！
“行！”
“家里的存款全归我！”
“行！”
“这套房子也归我！”
李长青顿了顿，“这也不是我的房子，是我父亲给我们住的……”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临死前把房契给了你！你提前传给你儿子有什么关系？”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毕竟我还有几个姐姐在盯着，你可以在这里住着，你要是再嫁人，房子得空出来还给我。”
“你带小美搬出去？”
“可以！”
“……让我想想！”李细妹在餐桌边坐下，“小美，去帮我打碗稀饭来！”
小美默默跳下凳子……
***
沈默辞将车停在麻花巷口，放下窦小婵和四个孩子，便去还车了。
窦冬生拎着扫把冲出来，第一个下车的盛利民一个不设防，第一个被抽屁股和大腿……
痛得他嗷嗷乱跳……
其他三个孩子立即拔腿就跑。
“都站住！谁再跑，别怪我下狠手啊！”窦小婵双手叉腰一声怒吼。
七月将屁股贴在墙上，委屈巴巴地说，“我已经被我爸打了屁股了，再打就烂了，他们三个都没被抽，现在轮到他们了……”
八一顿时眼泪汪汪，“妈妈，你说过回来不打我们的……呜呜……”
在店里忙得团团转的酸菜连忙探头喊道，“八一是女孩子，哥哥们替她挨打！”
盛利民连忙求饶，“我已经被打过了，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盛利国苦着脸，“敢情现在只能打我一个了……”
窦冬生一把扯过他，在他屁股上狠狠抽了两下，大腿上又狠狠抽了两下……
“啊啊啊——救命啊——”盛利国哀嚎声惊天动地，
把整条麻花巷的小孩都吓坏了，好几个都拔腿跑回家了。
窦冬生也打不下手了。
“气死人了，你们这些小混球真是气死人了！”窦冬生杵着扫把直喘气，“华子爹找上门来了，你们知道吗？要我们还儿子给他，这可怎么办？”
“真的吗？”窦小婵问。
“是真的，”每天必到小卖部报到的光头佬点头，“还很凶呢！说三天之内不把儿子还给他，他要把你的店砸了呢！”
“呵呵，好大的口气！让他砸，看他赔得起不！”窦小婵冷笑。
“啊这……豆啊，万一他砸了，又赔不起，可咋办？”窦冬生愁得很。
“别怕，他有房子跑不了的，到时候让他把房子抵给我们。”窦小婵扭头警告四个小孩，“我出去办点事，你们跟我老实一点，不许再到处乱跑，否则我真的要发威，将你们的屁股通通打烂。”
“不会不会了，”四个孩子站成一排用力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