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越发心疼。
明月年纪小,又因身有残疾,在家里备受欺凌。
嫁给他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就跟着他吃苦。
他明明说要放明月走,却克制不住冲动,还是要了明月的身子。
既成了真夫妻,却又护不住明月,让明月哭得这样伤心。
他如何还算个男人?
陆淮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往后我定然不会叫人这么欺负你。”
明月依旧哭个不停。
陆淮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明月……”
他轻声叫着明月的名字。
“我爹走了之后,你就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明月的哭声顿住了。
她是陆淮唯一的亲人,陆淮又何尝不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呢?
亲娘不待见她,亲爹只把她当成一个玩意儿。
亲姐姐更是要害她。
只余一个哥哥和姨娘,对她还算是不错。
却也是利益交换而已。
要说眼下最亲的人,自然是陆淮。
陆淮做错了事,巴巴儿地跑来跟她说这个做什么?
难不成,还指望她能心软?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别以为哄她两句,她就能原谅他。
可陆淮提起了死去的靖安侯……
明月忍不住睁开眼,偷偷觑着陆淮的神情。
陆淮眼底有泪光闪动,但也只是一抹泪意。
察觉到明月在看他,这抹泪意便消失不见了。
“不哭了?正好,吃点东西,马耀说了,咱们吃了饭之后,立马启程,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这倒是提醒了明月。
因山林遮天蔽日太过茂盛,众人根本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
只能大概判断出,此时大概是正午。
按照乌天师的预测,山匪的探子已经到了驿站。
他们得抓紧时间吃饭休整,然后立刻启程。
越往里走,走得越远,就越能迷惑住山匪。
若是运气好,等山匪回过神来时,他们说不定已经走出了这片山林,到了明州府。
进了府城,那群山匪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动手害人了。
明州府紧挨着的便是贺州府。
两府之间官道坦途,沿途都是驿站卫所。
山匪再嚣张,也不敢在这条路上动手。
至于出了贺州府之后要如何,那就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驿丞娘子准备的东西很丰盛。
包袱一打开,香气就往鼻子里钻。
明月立马就不难过了。
包子还有些余温,她拿起一只手掌大的包子,一口咬下去,就咬到了一嘴肉。
没想到驿丞娘子这么大方,整只包子里肉菜多,素菜少,油水很足,还香喷喷的。
明月吃半只就饱了。
她把剩下的半只递给陆淮,抹了抹嘴,才发现众人都在盯着他们。
每个人的眼神都各不相同。
有眼馋的,有羡慕的,当然,也有嫉妒的。
明月默默地背过身。
她若是有多的,一定会分给众人。
但驿丞娘子准备的东西,只够她和陆淮两个人支撑着走出这片林子的。
若是分给其他人,他们俩就不够吃了。
再说了,旁人也不是没有东西吃。
馒头是早上才蒸好的,咸菜也备得很足。
驿丞娘子好心,还每个人给了一个鸡蛋。
他们分得的那些馒头,只要不铺张浪费,是足够吃的。
他们之所以眼红,不是因为没有东西吃,是因为吃得不够好。
进了林子,马耀反倒不急了,也不催众人。
等大家伙都吃完了饭,又歇了一会儿,他才招呼着众人赶路。
许龄真等人依旧是抱怨连连。
但再怎么抱怨也改变不了局面。
他们此时辨别不了方向,跑不出林子,回不到官道上,只能跟着马耀等解差走。
这一路走得倒是很顺畅。
因没有人催,众人走路也不急,反倒比前些日子要轻松许多。
等林子里的光暗下来,张千就找了一棵树往上爬,爬到树顶,四处张望了一眼,便朝下头喊。
“老大,日头在咱们左手边,咱们在一路往北走,走得没错!”
马耀展开手里的图,看了一眼:“日头落山了吗?”
“还有一会儿工夫呢,那就继续按着这个方向往前走,等日头落山了,咱们再停下来歇息。”
这回轮到许攸抱怨了。
“还要等日头落山才能歇息?马郎官,这会儿林子里就暗下来了,再走一会儿,岂不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要是万一迷了方向,我们可就白走了。”
许攸说得在理,就连文将军也赞同。
“要么就点着火把往前走,要么就停下来歇息,莫要贪快,反倒走错了路,得不偿失。”
马耀与几个解差商议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继续赶路。
“今日咱们多走一些,等明日走到山林深处了,我会让大家伙多歇一歇的。”
众人只得折断树枝,做几根火把,继续赶路。
有了火把,马耀也不提日头落山就歇息的事情了。
中间停下来让张千又爬了几次树,确定方向没错,便一直往前走。
直到几个孩子走不动,哭着吵着喊肚子饿,马耀才让众人停下歇息。
夜色浓郁,林子里湿气重,十分阴冷。
生火得捡着枯树和枯草,不然根本就点不着火,只能冒出浓烟。
陆淮见状,立马就用沙子把冒着浓烟的柴火堆都盖住。
马耀没反对:“今晚先忍一忍,等明日往里头走得再深一些,咱们再生火。”
顿时,抱怨声四起。
“今晚不生火了?”
“林子里这么冷,怎么能不生火?这岂不是要冻死我们?”
“我还指望着生了火,把馒头放在火堆边烤一烤,等热乎了再吃呢,这么冷还让我们吃冷食,怕不是就想让我们死在林子里。”
“呸,都怪他们贪心,非要拿了人家山匪的东西,人家能不生气吗?咱们什么都没捞着,还要陪着他们吃苦,凭什么啊?”
抱怨声越来越大,忽的,一声鞭子响,盖住了众人的抱怨。
“我这几日没打你们,你们就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马耀冷着脸,把鞭子甩得啪啪响。
“再敢多嘴,我就打得你们浑身发烫!”
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