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陆淮就抱着明月浮出水面。
水边伸出几只手，将两个人拉了上来。
“快走，”陆淮才爬到岸上，就低声警告众人，“山匪追来了。”
“怎么可能？”
马耀往水里盯了一眼，见水面上漂浮起两具尸身，脸色就变了。
“只有他们两个吗？”
陆淮点点头。
“那些人钻进破庙那边的地道了，估计很快就会回来，若是发现留下的两个同伙不见了，定然会追上来。”
马耀冷哼：“陆相公是故意把人引过来的吧？”
陆淮丝毫不惧：“若不是马郎官故意拖延，咱们早就走了。”
眼看着两个人又要掐起来，张千赶紧打圆场。
“老大，陆相公，咱们还是赶紧走吧，趁着这会儿雨小了，绕到前面破庙看一眼，若是还有活人就带上，没活人了，咱们就接着赶路。”
马耀瞥了陆淮一眼，冷笑了几声，朝着还躺在地上的一个解差踹了几脚。
“孙五，快起来！臭小子，从刚刚你就一直趴在地上，你以为这是你家床榻啊，还睡上了！”
他在陆淮这里受了气，就把一肚子的气撒在孙五身上。
狠命踹了几脚后，孙五还是没反应，马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蹲下来将孙五翻了个身，定睛一看，孙五的前胸赫然出现一个伤口，像是被利器捅伤。
而孙五已经死去多时。
马耀霎时就变了脸色。
“是谁杀了孙五！是谁！”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朴刀，赤红着双眼，缓缓扫视众人。
“是谁！快说！”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承认。
良久，曹司业才笑了笑：“马郎官，水潭边上这么多锋利的石头呢，兴许这位差爷命不好，被水冲得撞上了石头，这才一命呜呼……”
“放屁！”马耀手中的朴刀直指曹司业，“这么多人，怎么偏偏是孙五丢了命！你们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丢了命的？”
曹司业吓了一跳，赶紧护着妻儿往后退。
文将军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马郎官，你消消气。”
他卷起袖子，指着手臂上一道新伤给马耀看。
“我的胳膊也被石头划了一道，幸好我躲得快，不然，我就跟这位差爷一个下场了。”
“还有我！”曲意也赶紧凑上前，“我的胳膊也被划伤了！”
曲太太赶紧抓住曲意，让曲意少说几句话。
曲意嘟起嘴：“娘，你干嘛不让我说啊，幸亏我还没换上陆大哥带出来的新衣裳，不然，新衣裳又要被划破了。”
马耀猛吸了一口气，视线转到了陆淮身上。
陆淮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马郎官，你不会是在疑心我吧？”
马耀无话可说。
陆淮和明月是最后从水潭中出来的，他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这两个人。
雨越来越小了。
张千忍不住提醒马耀：“老大，咱们还是快些动身吧，迟了，那些山匪就要追上来了。”
催促再三，马耀才收起朴刀，低声呵斥：“走！”
暴雨漫灌山洼，积了不少的水。
一脚踩下去，积水就没过了脚踝。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朝着远处的废墟走去，还要提防身后是否有山匪追来，走得十分辛苦。
明月走得尤为艰难。
她后背挨了不少鞭子，如今沾了水，火辣辣的疼。
陆淮要停下来背她，被她拒绝了。
陆淮身上还有伤呢，她不能成为陆淮的拖累。
“明月，”陆淮低声问她，“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那场大病……”
他指了指明月的嘴巴。
“那场让你说不了话的大病，到底是怎么得的？”
明月攥紧了衣袖。
陆淮怎么忽然想起问她这个。
她比划着手语告诉陆淮，说她不记得了。
脚下都是水，也没地儿写字去，只能比划手语。
没想到陆淮竟然猜出了她的意思：“是不记得了？”
他学着明月的手语，重新比划了一下：“这个是不记得了的意思，是吗？”
明月点点头，纠正了陆淮的姿势，才展颜而笑。
陆淮便被这笑容晃了晃神。
即便憔悴消瘦，明月笑起来也透着一股天真娇憨。
他不信这样的明月会是妖物。
方才在水下，一定是他看花了眼。
“听说是着了一场风寒……”陆淮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别再来一场风寒。”
明月便垂下双眸，耳朵尖微微有些烫。
原来是在担心她啊。
“你姐姐跟我说，那场风寒来势汹汹，你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她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病好之后，你便不能说话了。”
明月登时就不高兴了。
这个人怎么老提沈明珠！
陆淮犹自不觉：“你姐姐还说，你自创手语之后，为了能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花了一年的工夫才学会了你的手语，想必我……”
话还没说完，明月便越过他，急匆匆往前去了。
陆淮微怔。
他只是想说他用一年的时间也能学会手语，明月怎么看样子好像生气了？
是不想让他学手语，还是嫌弃他学得太慢？
一年工夫，确实太久了。
看来他得加快速度了。
众人转眼就到了废墟跟前。
马耀敲了敲废墟，问底下可还有活人。
不多时，便有人在底下回应。
听动静像是一个解差。
马耀登时大喜，立马指挥众人抬木头，搬石头。
头顶还下着小雨，众人才历经生死，都有些疲惫，很不情愿地干着活儿。
唯有曹太太最起劲，一边搬石头，一边喊着曹睿的名字。
果真听见曹睿在一块石头下喊娘。
曹太太立马嚎啕大哭，叫来曹司业，夫妻二人合力搬开石头，瞅见曹睿正趴在地上，身下还护着许家的三姑娘。
许家三姑娘毫发无伤，曹睿却断了一只胳膊。
且是被石块砸碎了，断口处血肉模糊。
幸好陆淮此前从山匪库房里拿了足够多的药，立马给曹睿止血，不然，血再流下去，曹睿必死无疑。
很快，马耀等人就从废墟下拖出两个解差。
破庙倒塌时，两个解差都在拜廊内，便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尤其是许家人。
“我的儿……我的儿啊！”
许太太才发出一声啼哭，马耀就一鞭子抽了过去：“闭嘴！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