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站起身,站在窗口边上往外看。
驿站外头来了好些人。
这些人举着火把,拿着锄头、镢头等家伙事,将驿站团团围住。
为首的汉子五大三粗,脸上横肉一层一层,壮实得很。
他晃动着手中的火把,指着驿站大骂。
“龚良,你这个王八羔子,成日说自己是悬壶济世的大夫,我呸!实则就是个勾搭人家婆娘的小人!”
“我跟我家三娘的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偏生跑出来,勾搭得我家三娘连饭都不好好做!”
“几年前,你就勾搭我家三娘,被我老丈人打跑了,三娘这才能嫁给我,过上安生日子,要不然,岂不是要跟着你成天到处跑,连个遮雨的瓦片都没有!”
“如今你又回来勾搭三娘!今儿个,老子非要把你的腿打断,看你还如何勾搭人!”
明月捂着胸口,惴惴不安地盯着外头这群人。
万万没想到,龚大夫勾引的是有夫之妇。
叫骂声惊动了马耀等解差。
但他们只是押送犯人的解差,并不是衙役,可镇不住这些村民,便也只是好言相劝了几回。
村民们不将他们放在眼中,只一个劲儿地找龚良。
扬言若是不将龚良交出来,今日他们就要闯进驿站砸东西。
驿站里的东西是上头拨钱来采买的。
花多花少,都是驿丞自己掂量。
每季的钱就那么多,若是被砸了,驿丞就得自己掏钱补上。
他求爷爷告奶奶地劝了一回,因不管用,就叫来自己的浑家去跟三娘说话。
人群中走出一个容长脸的妇人,姿色并不出众,但神情中自有一股风流。
驿丞身后也走出来一个妇人,想来便是驿丞的续弦。
原来驿丞的续弦也是这附近村子里的。
二人很是熟络,光是从两个人说话的神情上来看,明月看不出这三娘有被人胁迫的迹象。
驿丞娘子和三娘说了两句话,回过头来就冲着驿丞摇摇头:“三娘说,龚大夫确实跟她约好,在咱们驿站碰头,今晚就走。”
壮实汉子立马大声呼喝:“咋样!我就说是龚良那臭不要脸的勾搭我家三娘!要不是我家三娘跟我说起,我还不知道那王八羔子存了这样不要脸的心思!”
“也不知那小子在外头干了何事,说是手上有了一笔钱,非要带我家三娘走,我家三娘被缠磨得没了法子,这才求我做主。”
“今儿个老子非要将龚良那王八蛋的腿打断!快把龚良交出来!”
三娘依偎着壮汉,也抽抽噎噎地哭,大骂龚良不是人,想要拐了她,坏了她一辈子。
明月大为惊异。
龚良不是说,跟三娘约好了在这里会和吗?
既然约好了,那双方便是你情我愿的。
怎的三娘会说是龚良想坏了她一辈子呢?
她不明白,又担心龚良,便一直立在窗口。
实则是根本不想搭理陆淮。
陆淮这个人真是没良心。
她这一路上为了照顾陆淮,把自己的馍馍省下来给陆淮吃,还见缝插针,趁着休息的时候去摘草药,苦苦求几个解差让陆淮多休息。
她一个说不了话的哑巴,求个人容易吗?
赶上解差不高兴,还要挨几鞭子。
陆淮却想着把她撵走。
这简直就不是人。
越想越生气。
明月便嫌窗外吵闹,一把关上窗户,回身差点撞到陆淮的胸口。
原来陆淮不知道何时站到了她的身后。
那双星眸犹如古井一般幽深,毫无波澜地盯着她。
“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你怎会知道那个叫做三娘的妇人会负了龚大夫?”
明月很害怕。
她怕这样的陆淮。
便慢慢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住窗台,退无可退。
“过来。”
陆淮叹息一声,一只手绕到明月的后背,环住了她的肩膀。
“莫要离窗台太近,小心跌出去,那窗下堆着碎砖石,你跌出去,便要摔伤。”
陆淮的语气一放缓,明月就好像能喘过气了。
她张着嘴巴大喘了几口气,在陆淮转过头看过来时,又赶紧捂住嘴巴。
这样大概是不雅观的吧?
陆淮轻笑了几声:“你就这么怕我?我不吃人,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知道三娘会负了他们二人之间的誓约?”
话题引到负心一事上,反倒好解释了。
明月想了想,便沾着水在桌子上写下自己的想法。
“我也不确定龚大夫等的人是否会负心,只是想着以防万一,还是让龚大夫在外头等一等,确信他等的人会来赴约,他再出来。”
这样一解释就很合理了。
陆淮没再说话。
灶房里没有床。
只有一张桌子七八只凳子。
好在灶房里有足够多的干草和柴火。
明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扶着陆淮躺下。
又往灶膛里加了一把柴火。
这样夜里就不会冷了。
陆淮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示意明月也躺下来。
明月想了想,才红着脸,蜷缩在陆淮的身边。
外头的人还在吵闹,也不知要吵到几时去。
明月睡不着,又怕惊醒陆淮,半边身子麻了,只能慢慢地活动一下手脚。
没想到陆淮也没睡。
“你姐姐也曾与我许下盟誓,此生非我不嫁。”
明月的身子微僵,那半边身子更麻了。
果然,世人还是更喜欢明艳动人的沈明珠。
谁会喜欢她一个成日只会乱比划的哑巴呢?
“我听闻你与那叫赵祺的秀才时有书信往来,可曾与他许下誓约?”
这叫什么话?
这是在怀疑她,还是在质问她?
明月越想越生气,回过头来瞪着陆淮,杏仁眼里已经氤氲上一层雾气。
陆淮一怔。
“你们果然已经许下了誓言,是我……”
话音未落,明月便一脚踹了过去。
她坐起身,双手急切地乱比划着,仗着陆淮看不懂她的手语,把陆淮骂了个狗血喷头。
陆淮只能干瞪眼。
他的妻子是心有所属了吗?
正要问个明白,灶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闯进来,举着火把往陆淮和明月的身上晃。
“说,龚良被你们藏到哪儿去了!”
火光晃到明月的脸上,几个汉子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