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阎维桢说好来接小家伙的这天,乔玉珠正在屋里给他喂饭。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乔玉珠眉头微皱,刚把小家伙从椅子上抱起来,就见自家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曹秀琴领头,身后跟着七八个婶子大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乔玉珠抱起孩子,视线扫过面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落在曹秀琴的脸上,“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曹秀琴看着乔玉珠,眼里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乔玉珠,你可真够不要脸。偷偷摸摸跟人生了孩子,现在还想装没事人?”
乔玉珠嗤笑一声,正准备说话,突然一个人突然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握住曹秀琴的手腕,眼泪唰唰地掉。
“秀琴,求你放过玉珠吧!她还是个孩子,还不懂事……”
赵翠兰焦急地看向乔玉珠,“玉珠,你说实话,孩子是不是上次来的那个公安的?”
“说好两天,这都快一个星期了。是不是他嫌弃你是农村姑娘,不肯负责任,所以把孩子丢给你?”
乔玉珠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翠兰咬牙,猛地拔高声音,“玉珠,只要你点头,豁出我这张脸不要,也要带着大伙儿去给你讨个公道。”
“婶子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事后你买点东西谢谢大家,以后谁家遇着事儿了,再让阎公安多帮帮忙,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来闹事的几个婶子听了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有些意动。
只有曹秀琴猛地挥开赵翠兰的手,眼神里满是恨意。
她小儿子没了,老头子和大儿子下个月就要去农场服刑,大儿媳妇也回了娘家。
好好的一个家,死的死,散的散,让她送乔玉珠过上好日子,做梦!
“赵翠兰,你倒是脸大,那可是公安,万一给我抓起来怎么办?”
曹秀琴话音一顿,接着说道:“更何况,乔家坝出了这样的丑事,闹大了,村里没出嫁的姑娘,还怎么找好人家?”
赵翠兰看着咄咄逼人的曹秀琴,心虚地低下头,眼底却飞快地掠过一抹得意。
“我看这孩子也不一定就是人家公安的,说不准,是乔玉珠跟哪个野男人勾搭在一起偷偷生下来的呢。”
乔玉珠看向曹秀琴,一把扯下她脸上的遮羞布,“曹婶子,你不能因为自家出了这样的丑事,就以为别人都跟你家一样吧?”
全村谁不知道,乔铁锤媳妇是肚里揣了娃嫁过来的。要不然也不能越过乔铁柱这个大哥,先结婚。
只不过,以前看在乔保山是大队长,乔铁柱是大队会计,没人当面捅出来罢了。
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曹秀琴脸气得通红,一气之下,捡起地上的土疙瘩就朝乔玉珠狠狠砸去。
乔玉珠下意识转过身,将怀里的小家伙牢牢护住。
却听见“啪”的一声,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到身上,耳边反而传来齐月华的一声痛呼。
乔玉珠回头一看,只见齐月华喘着粗气,站在她面前,硬生生挡下了那块梆硬的土疙瘩。
“曹秀琴,玉珠怀里还抱着孩子,你这是要杀人吗?”
曹秀琴满脸嘲讽,“齐月华,这跟你没关系,你少多管闲事。”
“闲事?”齐月华往前走了一步,“都住一个村,我看着玉珠长大,就不能看你们这么欺负孩子。”
曹秀琴见齐月华将乔玉珠挡的严严实实的,眼珠一转,“呦,齐月华,你这么护着这个死丫头,该不会是想让你那个废物儿子把她娶回家吧?”
“啧啧啧,一个手不能提的废物配一个不守妇道的荡妇,倒是天生一对,省的去祸害别人家了。”
齐月华为着陆砚舟右手受伤的事,夜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此时,听见曹秀琴的嘲讽,气得浑身哆嗦,恨不得抡起拳头就想上前理论。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
是乔玉珠。
她按住激动的齐月华,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院子。
“曹秀琴,陆砚舟是为了保家卫国受的伤。你说他是废物,就是在说千千万万个因伤退役的战士们都是废物。”
乔玉珠话音刚落,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当年小八嘎打过来的时候,我男人也是打仗瘸的腿……”
旁边的大娘跟着叹了口气,“是啊,乔玉珠不检点,跟砚舟没关系,不能这么糟践孩子。”
……
曹秀琴的脸一下子白了,指着乔玉珠的鼻子破口大骂。
“漂亮话谁不会说?我看你就是嘴硬,真让你嫁陆砚舟这个残废,你才不会愿意。”
“我愿意。”
乔玉珠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陆大哥是为国受的伤,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
一旁的齐月华眼眶一热,反手握住乔玉珠的手,沉声道:“好孩子,等我家砚舟回来,我立马托媒人上门提亲。”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将满院子人炸得僵在了原地。
有人忍不住出声劝道:“月华,你别冲动。砚舟是个好孩子,乔玉珠孩子都生了,这……”
齐月华摇头,“玉珠相信我儿子,我也相信她。”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是无言的默契。
有了曹秀琴今天闹的这一出,村里其他人只会觉得,乔玉珠是被逼嫁给陆砚舟的,谁也没法说嘴。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乔玉珠一抬头,就看见阎维桢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女人上身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脸上虽然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她身上出众的气质。
乔玉珠在陈海给的照片上见过她,小家伙妈妈。
她身侧的男人落后半步,身姿挺拔,一身军绿色的衬衫,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
不像孩子父亲,更像是随身保护年轻女人的警卫员。
乔玉珠抱着小家伙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抹亮光。
阎维桢来的时机,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好戏也该开场了。
门口的女人率先开口,“维桢,进去吧。”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不能让人家姑娘救了焕焕,还受这么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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