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议论像潮水一般涌上来,阎维桢的脸色铁青。
“乔玉珠同志见义勇为,情况属实。谁有疑问,可以来派出所当面询问。”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有婶子反应快,连忙笑着打圆场:“玉珠这丫头,打小就机灵。”
“谁说不是呢,瞧瞧这小身板,多有福气。”
也有大娘拉紧了家里的孩子,“杀千刀的人贩子,这么小的孩子都拐,就应该把他们都拉去砍头。”
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
阎维桢不再理会这些人,转头看向乔玉珠,声音缓和了几分,“乔同志,孩子这两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还得谢谢你呢。”
乔玉珠看向远处两个仓皇逃走的人影,淡淡收回视线。
阎维桢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绿色的吉普车扬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眼看着几个婶子想围上来打听更多细节,陆春花眼疾手快,一把挽住乔玉珠的胳膊。
“各位婶子、嫂子们,天都黑了,玉珠还得安顿孩子呢,有啥事明天再说!”
说着,一手提着小家伙的东西,一手拉着乔玉珠快步往村里走,愣是把那些想要凑上来的人甩在了身后。
乔玉珠看着挡在前面的陆春花,脚步微顿。
陆春花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春花姐,今天谢谢你。”
“这有啥的,小时候,你还给我吃过馒头呢。”
乔玉珠故作伤心,“哦~原来春花姐护着我是因为这个,我还以为是因为喜欢我呢。”
陆春花脸“唰”的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道:“当然喜欢你了。”
微风轻轻吹起乔玉珠的发丝,她眼底含着盈盈笑意。
乔玉珠知道,陆春花护的是“陆砚舟的对象”,不纯粹是她。
但被人护着的感觉,终究是不坏的。
可惜,这份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乔家。
陆春花刚放下东西离开,赵翠兰就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乔玉珠。
“乔保山和乔铁柱被抓,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乔玉珠心底掠过一丝厌烦。
先是曹秀琴带着乔铁锤在村口等她,却被阎维桢给吓得悄悄逃走。
现在,赵翠兰又堵在这里发难。
乔玉珠跟人贩子周旋、又在派出所呆了大半天,眼下实在懒得搭理赵翠兰。
“你觉得呢?”
赵翠兰撞上乔玉珠冰冷的眼神,又惊又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以前的乔玉珠,虽然面上冷,但心软。
被她暗地里骂了会脸红,会躲着哭,可自从她从大队长家里逃出来,这个继女就变了。
赵翠兰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心慌。
不行,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再不管,这丫头就要彻底脱离自己的手掌心了。
乔玉珠懒得再看她,撞开她的肩膀,径直回了房间。
*
时间过得很快,两天转眼就过去了。
托乔保山和乔铁柱被抓的福,以及阎维桢那天晚上的警告,乔玉珠难得过了两天舒心自在的日子。
也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个天天“咿咿呀呀”的无齿小儿。
也许是因为被人贩子拐过,小家伙特别乖,几乎很少听见他的哭声。
清晨,乔玉珠被透过窗户的阳光晃醒,侧头看了一眼旁边。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手攥着被角,偶尔砸吧一下小嘴。
乔玉珠将他抱到专门找村里人给他做的竹编摇篮里,里面垫了厚厚一层的棉花。
衣服刚晾到一半,小家伙就醒了,哼哼唧唧的要喝奶。
乔玉珠熟练地把勺子递进他嘴里。
小家伙急得很,每次乔玉珠刚放下勺子,嘴巴就张开等着投喂了,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喝完奶,小家伙躺在摇篮里,一双眼睛圆溜溜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
偶尔有一片叶子落在他身上,就会发出“咿咿呀呀”的笑声。
乔玉珠有时候会故意逗他,把树叶放到他眼前,等他来抓时,又拿走。
看他瘪着一张嘴,眼泪汪汪的,又赶紧心虚地把树叶塞回去。
小家伙也不记仇,捏住树叶,冲乔玉珠“咯咯”地笑个不停。
乔玉珠戳了戳他凸起的小肚子。
“玉珠,气死我了。”陆春花风风火火冲进来,气得脸都涨红了。
“怎么了?”
陆春花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玉珠,那些人竟然说孩子是你跟那个阎公安的!”
“她们是脑子坏掉了吧?不说,你怎么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就是肚子大了,你也瞒不过赵翠兰啊。”
一说起赵翠兰,陆春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翠兰也是,明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还在别人问她的时候,故意说你对这个孩子有多耐心,天天变着花样地哄着。”
“就差明说,你是孩子亲娘了。”
乔玉珠伸手给陆春花递了一块糖糕,“别生气,哪个村里没几个喜欢造谣生事的。”
“哼。”陆春花狠狠咬了一口手中的点心,小声咕哝,“还不是看春山叔被放回来,觉得乔家坝以后该轮到他们姓王的说了算,瞧他们得意那样。”
“我好几次看见,秀琴嫂子在背后恶狠狠地看着她们。”
陆春花说着,打了个哆嗦,拍拍手,弯腰去勾小家伙的手。
“小焕焕,还是你可爱,比你那个黑脸舅舅招人喜欢。”
乔玉珠失笑,“阎公安黑吗?”
“黑啊。”陆春花振振有词,“你看他那张脸,一直板着,跟谁欠他钱一样。”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同志是在说我吗?”
乔玉珠和陆春花同时循声看去。
阎维桢站在门口,两只手提满了东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陆春花脸上闪过一抹心虚,“阎、阎公安,你来了,我去给你倒水喝。”
说完,噔噔噔就溜走了。
阎维桢勾了勾嘴角,将手里的东西放在石桌上,俯身去看摇篮里的外甥,“他怎么样?没闹你吧?”
“挺乖的,吃了睡,睡了吃。”乔玉珠笑笑,“你是要把他带走吗?”
阎维桢有些窘迫,“乔同志,孩子还得麻烦你再照看两天,我姐不放心我一个人带孩子回去,已经从京市坐火车过来了,得后天才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