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脸上满是惊讶,“副营长?他才多大年纪?二十三?”
乔玉珠嘴角微翘,露出浅浅的笑意,“快了。”
“了不起,这个年纪的副营长,恐怕全国也没几个吧?”
陈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丫头眼光好,运气更是多少人都求不来。”
乔玉珠面上闪过一抹犹豫,“是,我运气确实不错,否则也不能得您的提点和关照。”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倒不像你。”
心思被当场戳破,乔玉珠索性大大方方开口,“什么都瞒不过您,确实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我们村的大队长乔保山,跟我家有些旧怨。”
乔玉珠声音低了几分,“您也知道军婚,需要通过部队审查。我怕有人从中作梗,所以,想请您帮忙给公社那边打个招呼。”
陈海说道:“我记得你是乔家坝的?”
乔玉珠点头。
“那这件事你不用操心了。”陈海的表情有些微妙。
乔玉珠一愣,下意识追问道:“什么意思?”
“今天上午,公社武装部刚抓了一批人。”
陈海沉声道:“乔家坝的大队长乔保山、大队会计乔铁柱和大队书记王青山全都被抓了。”
“被抓了?”
乔玉珠张大嘴巴,今早她出门的时候,村里什么动静也没有。
“乔保山勾结儿子乔铁柱做假账,暗地里倒卖公粮,证据确凿。这会儿正关在县武装部,这一通查下来,最起码得在农场呆好几年。”
“王青山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一个失察的处分也逃不了。”
乔玉珠心中暗喜,“怎么会好端端的被人举报?”
陈海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深意,“我只知道,举报材料是昨天下午递上去的,亲自去抓人的武装部部长是陆砚舟之前在部队上的战友。”
乔玉珠心头巨震。
陆砚舟,昨天下午来过县里。
陈海见她脸色变了又变,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陆同志是真的把你放心上。”陈海的话点到为止。
“乔家坝出了这种丑事,不光乔保山不能给你使绊子,下任干部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再胡说八道。”
乔玉珠低下头,轻轻掐捏了捏小家伙的手。
怪不得分开的时候,陆砚舟说“大队长家没时间找自己麻烦”,原来麻烦的根源已经被他解决了。
两人闲谈间,公安也端着一碗泡好的奶粉走了过来。
乔玉珠接过碗,舀了一勺递到小家伙嘴边。
估计是饿狠了,勺子还没碰到嘴巴,小家伙就“砸吧”开了,活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鸡崽。
一碗奶下肚,小家伙没一会儿就窝在乔玉珠怀里睡着了。
乔玉珠正伸手拨开小家伙额上被汗打湿的碎发,突然脸色一变,猛地直起身子。
“怎么了?”
乔玉珠眼中闪过一抹焦急,“我跟人约好了在县口的榕树下碰面,现在天都快黑了,她肯定着急了。”
“别急,年轻小伙子脚程快,我就让人去看看。”
说着,陈海就出去叫人。
“谢谢陈叔。”
想到陆春花,乔玉珠也坐不住了,索性抱着孩子来门口的凳子上坐着等。
大多数人都跟阎维桢去抓人贩子了,所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街上,传来隐隐约约的叫卖声。
乔玉珠低头拍了拍怀里的小家伙,刚调整了一下姿势,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几个公安压着人贩子走了进来,阎维桢走在最前面,冷着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三人中的男人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乔玉珠,他停在原地,恶狠狠地看着乔玉珠,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押着他的公安用力一扯,厉声喝道:“老实点。”
乔玉珠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正想移开视线,就见阎维桢一个错步,稳稳挡住了男人的眼神。
阎维桢让人把他们押进审讯室,一直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自从外甥丢了、姐姐晕倒进医院,整整五天四夜,他几乎就没合眼。一路追踪,才判断出孩子最有可能流向这里。
阎维桢转过身,看见乔玉珠怀里睡着的外甥,铁青的脸才稍稍缓和几分。
“乔同志,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乔玉珠摇头,“没事,小家伙挺乖的。”
就是没什么安全感,睡着了,小手也一直揪着她的衣服。
“辛苦你了,我来抱吧。”
乔玉珠伸出手,将孩子递给阎维桢。
谁知阎维桢的手刚碰到小家伙胳膊,小家伙就像受了惊似的,闭着眼睛就哭开了。
阎维桢的手像被烫到一般,立马收了回来,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无措。
乔玉珠几乎是本能地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又轻轻晃了晃。
小家伙将脸埋在她怀里,轻轻抽噎了两声,才沉沉睡去了。
乔玉珠神情复杂地看着阎维桢,嘴巴张了张,还没说话,就见阎维桢无奈地闭了闭眼,“真的是舅舅,亲的!”
一旁有个公安低声说道,“我听老人说过,小孩子都有灵性,最害怕屠夫、公安这些人……”
说话的人越说声音越低,丢下一句“我去跟陈所汇报情况”就溜了。
阎维桢拿这个“无齿小儿”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又掏出一沓大团结递给乔玉珠,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乔同志,我这两天还要审案子,能不能麻烦你帮忙照看两天?”
乔玉珠没有好事只做到一半的习惯。
她摇了摇头,在阎维桢失落的眼神中,解释道:“钱就不必了,你刚刚给我的够多了。但孩子的衣服和奶粉,得你来准备。”
阎维桢松了口气,冲她笑了笑,“多谢。”
乔玉珠多看了一眼,这阎王笑起来还怪好看的。
陆春花跟在公安身后,一进来,就看见:
晕黄的灯光下,一个高大硬朗的男人正腆着一张跟自家大侄子帅得不相上下的脸朝她家玉珠笑。
玉珠也一脸温柔地看着他。
陆春花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大侄子,你未来媳妇儿好像要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