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运输线穿过一整片开阔石原。
这里几乎没有高大植被，灰白岩层大片裸露在阳光下，午后的热量积在石面上，连远处空气都因为温差轻微扭曲。风扫过石原，只带起少量干草和细碎尘土，视野开阔得让习惯了浅林阴影的林川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聚了二十多名玩家，真正负责围猎的核心只有九个，最低也是3层。陆骁也在，王庭没有承包任务，只派了两名外援；方舟则来了一名救援玩家，停在战圈外侧负责伤员处理。剩下的人来自不同猎团或者干脆就是散人，到了地方先核对能力、贡献规则和撤退路线。
没人问你属于哪一边，先把猎物杀掉，再按贡献分钱。
石原的开阔让所有战术都变得更直接。没有树林遮挡，也没有复杂地形可以反复周旋，谁能控住冲撞方向，谁就能掌握围猎节奏。梁越提前在几处天然裂谷旁安排了救援位，外围玩家也主动退到巨石后，只留下真正能承受余波的核心成员。
任务负责人是一只接近五米的犀类玩家，叫梁越。鼻端没有传统犀角，头前长着一整块宽厚撞角，肩颈肌肉几乎和前躯连成一体。他扫过林川公开的认证标记。
“甲等？”
“嗯。”
“低氧那个也是你？”
“也是。”
梁越把目标资料共享过来。六点二米，3层巅峰，高冲击力量型，已经撞翻三支运输队。
“正面能顶多久？”
“短时间。”
梁越点头，没有因为他只有一点七八米就多问。
“你走侧面。第一撞别硬接。”
赵海这次真把自己当成了经纪人，趴在林川背甲上立刻追问：“样本优先权怎么算？”
周围几名3层玩家都转过来看他。梁越显然也没想到负责谈分配的是这么小一只草履虫，不过还是认真回答：“贡献前三优先选，尸体剩余和悬赏按贡献分，救援消耗先从公共池扣。”
赵海想了想：“合理，行。”
林川侧眼：“你替我答应？”
“你会拒绝？”
“不会。”
“那就行。”
目标在半小时后出现。
最先传来的不是叫声，而是地面规律而沉重的震动。石原没有水流提前传递方向，可六足与地面接触面积够大，局部神经很快从杂乱震动里筛出同一个节奏。
重，稳定，而且正在加快。
远处一片低矮灌木忽然向两边折倒。
六米多的重甲兽真正冲出来时，连赵海都安静了。那东西肩高接近三米，前半身体覆盖层层厚骨甲，头部像一整面向前倾斜的盾，四条粗壮肢体每落一步，石子都会从脚边弹开。
【生命层级：3巅峰】
【高冲击型陆生原生生命】
梁越只喊了一声：“散！”
九人立刻按计划拉开。速度型犬类玩家从目标正面斜切过去，重甲兽果然被吸引，庞大身体开始加速。六米多的肉山越跑越快，整片石原都跟着震，直到犬类玩家最后一刻猛地侧切，梁越已经从另一边撞了上去。
轰！
梁越被顶得向后滑出五六米，四足在岩面犁出长痕。重甲兽也被撞偏，其他玩家趁机扑向腹侧、腿后和甲片连接处。
林川没有抢第一轮，只在观察。
目标比资料里写得更灵活。前躯甲层看似厚重，转向时后半关节甲片却会彼此滑动，给四肢留出很大活动空间。一名甲壳玩家刚靠近后腿，粗尾骨刺便横扫过去，直接把他掀飞数米。
【生命稳定度：-21%】
第一轮结束，重甲兽稳定度只下降百分之七。
“第二轮别贪！”梁越在公共频道里喊。
林川已经看明白真正麻烦的地方。厚甲只是表面，只要它还能高速冲起来，所有人都得先让，整个战斗节奏就始终由它掌握。
第二轮由陆骁诱导。
他沿缓斜坡往上拉，重甲兽果然追过去。林川从侧面切入，弹性肌腱连续蓄放，六足在碎石地上仍然很稳。距离缩到五米时，他没有扑躯干，而是抓住左前腿外侧甲缝。
电活性释放。
对这么大的身体，局部干扰只让一条腿迟滞了一瞬，可它正处在高速冲刺里。
半拍就够。
左前足落点偏了，六米身体猛地向侧面歪斜。梁越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宽厚撞角从另一边狠狠顶进腹侧。
咚！
重甲兽第一次真正侧翻。
九人同时压上。陆骁撕后腿软区，其他人分别卡四肢和尾部。林川没有去抢同一个伤口，而是沿侧甲向上跑，六足扣住甲缘，很快爬到肩后。
那里是头甲和躯干甲之间最大的连接区。
前肢插进去，却撕不开，里面的韧性层比想象中更厚。林川立刻放电，附近肌肉收缩节奏乱了一拍。重甲兽疯狂甩头，整个前躯一次次砸回石地，他只能用中足和后足分开固定。
赵海终于喊：“你下次能不能把我放下再打！”
“现在晚了。”
重甲兽重新撑起身体，发现甩不掉背上的东西后，直接朝旁边巨石撞去。林川看见石壁逼近，提前松开，中足蓄力，在碰撞前跃向另一侧。
下一秒，六米重躯轰然撞上岩石，整块巨石裂开一道粗缝，碎屑四处炸开。
赵海重新抬头：“以后这种任务我收危险津贴。”
“你可以不来。”
“那不行。”
第二轮结束，目标稳定度已经降到百分之七十三。
第三轮重甲兽没有再追诱饵，直接盯上梁越。两头力量型再次碰撞，这一次梁越明显吃亏，前腿在冲击下软了一瞬。
林川从侧面压近，重甲兽头部却突然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直接锁住他。
赵海喊：“它认识你了！”
“看见了。”
六米身体重新加速。
前方没有斜坡，也没有大石，只有一整片开阔岩地。梁越已经在远处喊：“别接！”
林川只往后退了半步。
十米，五米，三米。
体内高能缓冲全部打开，分节支撑结构瞬间锁死。就在巨大头甲即将撞上的一刻，中足与后足同时向右释放弹性势能，左侧湿鳃储水骤然排出。
两股力量叠在一起，刚好把身体拨开半个身位。
轰！
头甲擦过前甲，巨大冲击仍让左侧一排甲片当场崩裂。
【生命稳定度：86%】
林川没有飞出去。
前肢已经扣住头甲边缘，六足顺着对方前冲的力量落上侧面。既然停不住它，就用它自己的速度进入最难处理的位置。
重甲兽又冲出去十几米，林川一直挂在肩侧。到了同一个甲缝，他两条前肢同时插进连接层，电活性直接开到当前上限。
肩颈肌肉骤然痉挛，甲缝张开了一瞬。
中足立即楔进去。
六足同时向后压，整具身体像一把活着的撬杆。韧性层先被拉长，随后终于传出一声清晰断裂。
咔——
一块接近半米的厚甲被硬生生掀起，下面鲜红的软组织第一次完整暴露。
公共频道里不知道谁爆了句粗口。
林川根本没听，前肢已经顺着裂口撕下第一块高活性组织。
【目标生命稳定度：68%→54%】
战局一下变了。
所有人都知道该打哪里。
这一下的价值也立刻被所有人看懂。前两轮九个人的攻击都只能在厚甲外面磨，可甲板一旦被掀开，原本分散的输出终于有了同一个落点。陆骁甚至不用再追着后腿找软区，直接沿着暴露组织撕开支撑层，梁越则不断把目标逼回伤口朝向己方的位置。
“漂亮！”梁越在频道里喊。
后面的十分钟再没有真正僵住。伤口被不断扩大，头甲与躯干之间的支撑结构陆续崩裂。重甲兽最后还想重新发动冲锋，前侧肌肉却已经无法维持爆发。梁越正面顶住，陆骁咬住后腿，林川再次从侧面压进伤口。
稳定度一路归零。
六米多的身体轰然砸在石原上，扬起大片灰尘。所有人退开一些，等那具重甲躯体彻底不动，系统贡献结算也随即展开。
一排名字快速跳动。
最上方停住。
【贡献排名：1】
【林川】
赵海趴在林川裂了好几块的背甲上，先看数字，又看看周围那一圈最低都是3层的玩家，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所以我现在是不是可以正式收经纪费了？”
林川一条前肢还插在目标甲缝里取样。
“先把你的危险津贴扣掉。”
赵海当场抬高身体。
“那我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