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力认证设在陆岸集西侧。
那片区域原本是一整块裸露岩地，后来被议事会清出几十个大小不同的测试场，外围用粗木、巨石和活体藤根围出缓冲带。地面上能看见被反复撞碎又重新填平的痕迹，最外侧甚至单独挖了一整片深浅不一的水池，显然是给无法长时间离水的路线准备的。
林川到时，入口外已经排了很长的队。
训练区的声音也和普通街区完全不同。木桩断裂的闷响、甲壳刮过岩面的摩擦声、测试人员报数的喊声从几个分区不断传来，偶尔还会有大型生命撞上缓冲巨木，引得地面都轻轻一震。空气里混着汗液、泥土、血和修复凝胶的味道，让林川刚进来就本能地把嗅觉调到战斗模式。
他原本以为3层仍然算少数，可公告上的数字比预想高得多。陆岸集常住加临时人口接近三万，今天登记的3层就有一百多人，真正稀少的是4层——公开名单目前只有七个。
赵海看着数字明显愣了。
“咱们全球三百多，一个城市就这么多3？”
陈牧停在林川背侧：“强的本来就更容易往城市聚。弱的未必敢走这么远。”
林川倒觉得这样更好。
周围足够强，认证才有意义。而林川来这里，本来也不是为了证明排名。他更想知道，把自己扔进一群成熟路线之后，这具一路改出来的身体究竟还能站在哪一档。
这种集中效应也让所谓“全球排名”突然显得没那么直观。全球范围里，绝大多数玩家还散在安全区、资源点和早期聚落里；能主动跨过几十公里陌生环境，进入陆岸集做交易、猎杀和建设的，本身就是经过一轮筛选的人。这里的一百多个3层，更像一次集中后的结果：强者已经开始往同一批城市节点汇聚。
第一项测陆地综合移动，单纯跑得快并不能拿到高分。测试路线把平地、碎石坡、软泥、巨岩、狭窄通道和一段人工浅水串在一起，速度、稳定度、环境切换和能量消耗都会记录。
轮到林川时，工作人员看了眼他背上的赵海。
“乘员算负重。”
赵海立刻抬头：“我很轻。”
“轻也算。”
林川没让他下来。这点重量对现在的六足结构几乎没有影响。
起步以后，他没有直接拉满速度。中足和后足的弹性肌腱按稳定节奏储能、释放，红肌维持高巡航，身体起伏已经比最初上岸时小得多。进入碎石坡后，六个支点开始不断换位，前足偶尔抓住突起岩缘，中足负责稳定，后足沿斜面推进，整具身体几乎贴着坡直接切了上去。
局部分布神经自己处理落点，他甚至不需要盯每一块石头。
泥地区域曾经让他吃过大亏，这次后足末端的硬支点主动收窄，中足不再深踩，只借表层较硬的位置快速换步。速度略降，却没有一条腿真正陷下去。
赵海趴在背上兴奋得很。
“你第一次上岸的时候还卡泥里。”
林川没理。
前方两米高的岩障很快到了。多数大型玩家会从侧面绕，林川却在距离足够时压低中足，弹性结构迅速蓄力，整具身体跃起。前足先扣住岩缘，后足随后补上，六足连续两次发力便翻过顶端，落地以后几乎没有停顿。
附近等待测试的几名玩家已经转头。
最后一段是十几米浅水。那些成熟陆生路线往往会在这里明显减速，林川却在入水前直接收起陆地硬支点，湿鳃完全打开，后足扁平结构展开。水面只晃了几下，他便已经游到另一侧，重新上岸时气管辅助自然接回，步态没有出现明显紊乱。
工作人员看着记录，又抬头看他。
“你到底算陆生还是水生？”
“都可以。”
“陆地能待多久？”
“连续二十四小时稳定。”
“水里？”
“更久。”
对方安静了几秒，最后给出结果。
【移动认证：A】
没有S。
S要求在对应环境达到3层专业高速路线前百分之十，林川一点也不意外。他从来就没把自己往极限速度上堆。
第二项生存测试反而更加夸张。高温和低温表现只能算中上，面对短时高盐、淡水和氧浓度变化时却几乎没有明显崩溃。高温测试时，他需要提高皮下微血流，体表保湿消耗也明显加快；低温环境里，浅层组织则会主动降功率，把热量更多留给核心。两项都算不上突出，却也没有出现结构性短板。进入高盐和淡水切换后，腹侧渗透调节器官开始持续工作，鳃腔通透性跟着外界盐度改变，整个过程中稳定度波动始终很小。低氧项目刚开始没多久，测试设备还在继续下调，林川的身体已经自动进入熟悉的代谢分配。
【低氧适应：S】
【水环境切换：A】
【伤势恢复：S】
负责记录的玩家看到再生数据后终于忍不住问：“你后足完全断掉，需要多久恢复？”
林川按现在体型重新算了一遍。
“一天半左右。”
对方盯着他：“3层？”
“嗯。体型变大以后慢了。”
记录员沉默得更久。
“这也算很快。”
第三项是破坏力，结果就没那么漂亮了。纯力量只有b+，正面对推甚至不如一些2层巅峰的大型重甲路线；前肢撕裂、电接触和连续控制综合能到A，却都没有达到专业破坏型生命的顶级水平。
工作人员真正难评的地方也在这里。
林川几乎没有一项做到极端，可除了纯力量以外，大多数能力都稳定站在A附近，再加上低氧和再生两个S，组合到一起以后很难找到能一把掐死他的明显缺口。
最后的实战认证因此很快开始。
第一名对手是3层中位的大型甲虫路线，体长两米二，厚甲、强力前颚、多足稳定，运动逻辑甚至和林川有几分相似。
对方叫范程，一进场就认出了他。
“全球那个？”
“嗯。”
“手下留情。”
话说得客气，复眼却始终盯着林川关节。
赵海在场外小声嘀咕：“这不是给你送同类吗？”
林川转了一只眼：“你和蛇也都没腿。”
赵海立即闭嘴。
范程明显看过林川公开战斗资料，前两轮根本不轻易接触，只围着场地试探。林川几次伸前肢，他都会立刻缩回最柔软的连接部位，厚甲节肢路线对接触电也天然比脊椎样身体更难控制。
第五轮时，林川开始换观察目标。
空气嗅觉不再单纯追踪位置，而是锁定对方呼吸口附近的代谢变化。范程每次准备高速爆发前，呼吸频率都会先有一次很短的提升。
下一次信号出现时，林川先动了。
范程原本想抢先突进，结果正好撞进他预留的角度。林川从前颚外侧切过，前足扣住甲壳侧缘，接触电只让一侧腿慢了一瞬，可这一瞬已经够后足扫掉支点。
范程失衡，林川整个压上去，六足分别锁住不同位置，前肢停在颈甲缝隙。
对方挣了两下，没挣开。
“行，我输。”
三分钟，几乎没有实质伤口。
第二名是3层高位的三米犬科路线，速度明显更快。林川追不上，干脆不追，只守攻击距离。前两次假扑都没动，第三次真咬落到前甲时，犬齿刚卡进复合层，电活性已经通过接触释放。
犬科全身肌肉同时一僵。
林川前肢扣住颈侧，借中足下压直接把对方按进地面。
结束得比第一场还快。
工作人员重新看了一遍他的测试数据，系统却没有继续匹配普通3层。
一行新的提示浮出来。
【特殊评估】
【建议与3层巅峰认证者进行短时交手】
赵海一下精神了。
“来了。”
对面入口缓慢打开，一道三米多长的熟悉身影从木栏后走进场地。粗尾拖过岩面，四足落地很稳。
邵锋抬头看见林川，也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了。
“又是你？”
“你做认证员？”
“兼职。”
邵锋活动了两下前肢，身上已经挂着完整的3层巅峰认证标记。
“上次输给你以后，我一直想再打一场。”
场外赵海立刻扯着声音喊：“这次过路费还算不算？”
邵锋抬起头。
“算！”
“那就好。”
林川看了赵海一眼，又看向重新压低重心的邵锋。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人里，可能赵海比自己更在意那点路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