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两个细胞的成功经验以后，林川没有急着增加第三个。
数量不是重点。
至少现在不是。
前五天的实验已经让他明白，如果两个细胞之间连最基本的协调都没有解决，那么增加第三个、第四个，只会把原本的问题复制几遍。
所以他决定先做一件更基础的事。
把分工彻底固定下来。
主细胞被他重新命名为：
核心单元。
不是因为它最强。
实际上，如果只比较消化效率和储能能力，现在的核心单元甚至已经不如旁边那个附属细胞。
之所以叫核心，只因为意识、判断以及主要的信息处理都集中在那里。
只要它还存在。
林川就还存在。
至于第二个细胞。
消化单元。
系统并没有给这些结构正式命名。
这些名字只是林川为了记录实验方便，自己加上的。
但当“主细胞”和“附属细胞”变成“核心单元”和“消化单元”以后，一种细微的变化也随之出现。
他开始不再把两者看成两个相同的细胞。
而是两个不同的功能模块。
核心单元内部原本占据大量空间的部分消化结构被逐渐缩减。
腾出来的位置用于强化机械感知、信号接收以及对其他单元的控制。
纤毛排列也重新调整。
它需要更快地感知水流、猎物与危险，然后把判断传递给整体。
消化单元则正好相反。
感知结构继续减少。
运动能力也被进一步压低。
内部用于形成食物泡的区域扩大，高能物质储存空间增加，连部分代谢路径都开始朝“处理资源”这一方向倾斜。
两个细胞通过连接区域交换小分子、能量物质和化学信号。
第一次完成彻底分工以后，整体效率比之前明显提升。
核心单元不再因为吞入大量猎物而变得迟钝。
消化单元也不需要浪费能量维持复杂感知。
一切都开始变得合理。
林川甚至短暂地产生了一种错觉。
多细胞，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直到一次高速逃跑。
一只体型比他们大得多的捕食者突然从后方靠近。
林川几乎没有思考，核心单元立刻改变方向，全部纤毛同时加速。
消化单元跟着转向。
但水流从侧面冲来。
两个细胞受到的力并不相同。
核心单元已经向左。
消化单元却被水流向右拖了一下。
连接处猛地绷紧。
那种感觉非常奇怪。
不像肌肉被拉伤。
更像身体的一部分突然要被活生生扯出去。
下一秒。
系统警告出现。
【连接结构损伤。】
林川心里一紧。
立刻停止高速运动。
两个细胞缓缓停下来。
他第一时间检查连接区域。
膜结构没有完全断裂，但其中一部分黏附结构已经变形。
再继续刚才那种程度的拉扯。
很可能真的会断。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新的问题出现了。
以前他只有一个细胞。
无论怎么强化，身体都是一个整体。
受伤会破。
会裂。
会死。
但不会“散架”。
现在会。
多细胞结构让他获得了分工。
同时也制造出一个过去根本不存在的弱点。
连接。
两个细胞越专业化，彼此依赖就越强。
而一旦连接断开。
核心单元失去消化能力。
消化单元又缺少独立感知和运动能力。
两个单元都很可能迅速陷入危险。
林川开始强化黏附结构。
第一次。
连接强度明显上升。
高速移动时稳定了很多。
但很快他发现另一个问题。
黏得太死。
两个细胞之间几乎没有相对活动空间。
直线前进没有问题。
一旦需要快速转向，外侧细胞就会像挂着一块僵硬的重物，明显拖慢整体动作。
调低。
灵活性恢复。
但遇到高速水流时，连接区域又开始出现损伤。
再提高。
太硬。
再降低。
太软。
连续三天。
林川几乎什么都没干。
只是反复调整一个看起来极不起眼的参数。
连接强度。
没有获得新技能。
没有猎杀高价值目标。
甚至没有任何能够让排行榜数字快速上涨的强化。
全球排名继续往下掉。
两千三百多万。
如果换成以前，看到这个数字，林川多少会有些焦虑。
现在却只是扫了一眼。
排名代表的是当前表现。
而他正在做的东西，至少暂时无法直接换算成战斗力。
这很慢。
甚至很无聊。
但他越来越确定。
如果连接问题不解决，以后增加的每一个细胞都会变成新的隐患。
赵海某天在频道里终于忍不住。
【林川是不是最近没动静了？】
罗超很快回复：
【他又在折腾自己。】
赵海：
【折腾什么？】
陈牧：
【现在有两个他。】
频道安静了几秒。
赵海：
【什么意思？？？】
林川看了一眼。
直接关掉。
解释起来太麻烦。
又过了一天。
连接强度终于稳定在一个勉强满意的区间。
林川这才开始增加第三个细胞。
这一次。
他没有复制消化单元。
因为相同功能已经没有意义。
新的角色是：
防御单元。
减少消化。
减少感知。
几乎不参与主动运动。
强化局部矿化结构。
增加刺丝泡数量。
并被安排在整个结构的外侧。
从形态上看，它并不好看。
甚至有些笨重。
像在两个柔软细胞旁边硬生生挂了一块粗糙的活体甲片。
但林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块会活。
会修复。
甚至可以自己维持的护盾。
第一次测试很快到来。
一只捕食者高速撞来。
林川没有完全闪避，而是故意调整角度，让防御单元迎上去。
碰撞瞬间。
防御单元明显变形。
局部矿化区域承受了大部分冲击。
稳定度迅速下降。
61%。
核心单元却只下降了3%。
系统整体稳定度：
89%。
林川停在原地。
没有立刻反击。
他在观察。
防御单元受伤了。
但没死。
受损膜结构缓慢修复。
内部资源也开始重新分配。
那一刻，林川第一次真正理解了“组织”这个概念。
过去。
身体任何地方受伤。
都是自己受伤。
无论损伤发生在哪里，本质上都直接作用于唯一的生命单元。
现在不同。
伤害可以被集中。
可以被隔离。
甚至可以被设计。
让某一个单元承担更高风险。
保护更重要的核心。
这个想法让林川产生了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兴奋。
也有一点陌生。
因为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
未来某一天，他甚至可以主动牺牲部分单元。
换取核心存活。
像壁虎断尾。
又不完全一样。
那些被牺牲的部分同样属于他的身体。
可他似乎已经开始接受：
身体的某一部分，并不一定必须被保存。
陈牧看着三个细胞组成的奇怪结构，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才开口。
“你现在越来越不像生物了。”
林川转过去。
“什么意思？”
陈牧指了指他。
“像你自己设计出来的。”
林川停了一下。
这句话意外地准确。
过去大部分玩家，本质上都在已有生命路线里强化。
更锋利的牙。
更坚硬的甲壳。
更强的毒素。
更快的速度。
哪怕变化再大，依然能隐约看出原本物种的影子。
林川却在慢慢偏离。
三个细胞。
三个功能。
核心。
消化。
防御。
现实中没有哪个草履虫会长成这样。
甚至系统再次扫描以后，也只给出一句：
【无法匹配。】
林川已经习惯了。
陈牧却忽然问：
“你以后还算林川吗？”
林川看向他。
“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不是三个细胞。”
陈牧说道。
“一百个。”
“一万个。”
“然后这些细胞还会不断更新。”
“旧的死掉。”
“新的长出来。”
他停了一下。
“到最后，最开始的这些细胞一个都没有了。”
“那哪个才是你？”
林川没有立即回答。
这个问题让他想起第一次见叶璃时，对方提过的东西。
当身体变得越来越复杂。
“自己”的边界到底在哪里？
他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
“意识还在。”
陈牧问：
“身体全换了也算？”
“做人时候。”
林川慢慢说道。
“人的细胞本来就在不断换。”
陈牧愣了一下。
认真想了想。
“也是。”
林川看着三个通过连接区域彼此依附的细胞。
“我不觉得哪一块肉单独是我。”
“手不是。”
“眼睛也不是。”
“但它们一起活着的时候。”
“是我。”
陈牧这次难得没有接着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才说：
“有点绕。”
林川也没反驳。
“以后再想。”
这些问题确实重要。
但不是现在。
他们现在只有三个细胞。
连高速转弯时会不会把自己扯散都还没彻底解决。
讨论一万个细胞以后谁才是“自己”。
太早。
林川重新检查连接区。
“先解决怎么不散架。”
这显然。
更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