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仄的轿厢里,林渊盯着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抬手用外卖马甲的袖口狠狠蹭掉额头的汗珠。
手里那份黄焖鸡米饭的汤汁还在塑料袋里晃荡。这单超时了整整十分钟。订单备注里,那个叫“王姐”的客户已经连发了三条六十秒的语音,扬言要把他投诉到封号,外加让他在这栋写字楼里混不下去。
电梯门在二十二楼向两侧滑开。林渊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心理建设,屈起手指敲响了防盗门。
门开了。穿着职业装的女主管举着手机,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双腿抖得像是在寒风里站了三个小时。
女主管看了一眼林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屏幕上疯狂跳动的血红色乱码。就在半分钟前,她的所有银行账号被强行锁死,屏幕上弹出的黑客留言只有一句:对送餐员客气点,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江海市找到工作。
“王姐,不好意思路上有点事超时了,这是您的……”林渊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语气里透着卑微。
“对不起!辛苦您了!”女主管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捧过那份廉价的黄焖鸡米饭,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我这就给您五星好评,另外再打两百块打赏。求您慢走!”
防盗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渊提着空下来的保温箱,站在走廊里愣了半天。这年头的都市高管,都开始流行这种反向施压的职场礼仪了?还是说在这个高压的女尊社会,大家的精神状态都已经濒临崩溃了?
他摇摇头,乘电梯下楼,走向大厦背面那条昏暗的窄巷。
那辆外壳掉漆的二手电动车就靠在垃圾桶旁边。巷子深处,两个染着黄毛的街头混混正蹲在阴影里。他们手里掂量着一把生锈的扳手,贪婪的视线死死咬着林渊车座底下的电瓶。
林渊还在低头划拉着手机刷新下一单的路线,完全没注意到十步之外的杀机。
就在黄毛攥紧扳手,准备起身砸断车锁的瞬间。一张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黑网,从天而降。
没有喊叫,没有挣扎。两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暗卫从消防通道的顶棚无声坠落。锋利的军刺精准切断了混混的声带,随即冰冷的刀柄重重砸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一连串动作快得像是一阵阴冷的过堂风。
暗卫拖着两具软绵绵的身体,迅速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几秒钟后,巷子外那条贯穿城区的江海河里,传来两声沉闷的落水音。
林渊走到车旁,听到远处的动静,疑惑地探出头看了一眼。
江面漆黑,除了倒映的霓虹灯光,什么也没有。他收回视线,只看到电动车旁边的青苔上多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又下雨了?”林渊嘀咕了一句,插上车钥匙,拧动油门驶出窄巷。
隔着一条街的烂尾楼顶层,夜红绫半蹲在粗糙的水泥护栏上。她手里捏着一把还在滴血的薄刃,看着那辆电动车平安驶入主干道,紧绷的脊背这才缓缓放松下来。夜风吹乱了她的黑长直头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病态的痴狂。
只要她还活着,江海市的暗巷里,就不会有任何脏东西能碰他一片衣角。
林渊拐上了江海市最繁华的中州大道。
按照原主的记忆,晚上八点的晚高峰,这条路通常会堵成一锅粥。但今晚,整条双向八车道的大马路,空旷得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风声。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把电动车的电门拧到了底,享受着难得的畅快。
他并不知道,前方每一个十字路口,都横停着两辆纯黑色的防弹越野车。楚氏集团的保镖穿着统一的黑西装,用血肉之躯和钢铁车身,强行截断了所有试图汇入中州大道的车流。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愤怒的叫骂声,被死死堵在几百米开外的辅道上,丝毫传不到林渊的耳朵里。
一辆迈巴赫停在主干道的树荫下。楚倾月坐在后座,车窗降下一半。她看着那个穿着劣质外卖马甲的身影,像一阵风般从自己车旁驶过。
那种被填满的踏实感,让她忍不住把头靠在真皮座椅上,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残留的灰尘气味。只要他能毫无顾忌地跑完这几单,就算把江海市的交通系统彻底瘫痪,她也乐意。
“楚总。”沈秘书在前排压低声音汇报,手指飞速敲击着平板屏幕,“交通局的红绿灯控制系统,被人从外部黑进去了。对方拿到了最高权限,把林先生沿途的所有信号灯,全部锁死成了绿灯。”
楚倾月睁开眼,目光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是苏家那个从京城下放的丫头。”沈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屏幕上闪烁着追踪不到源头的雪花乱码,“她的黑客团队在跟我们抢控制权。”
“把防火墙烧了,夺回系统。”楚倾月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护他前行这种事,轮不到别人插手。”
与此同时,一枚红色的激光瞄准点,悄无声息地穿透迈巴赫的防弹玻璃,落在了沈秘书面前的仪表盘上。
楚倾月抬起头。烂尾楼的方向,夜红绫的狙击手已经架好了重狙。而迈巴赫周围的保镖,也迅速从后备箱里抽出了微型冲锋枪,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栋烂尾楼。
苏沐晚在网络里搅弄风云,夜红绫在暗处布下杀阵,楚倾月在明面上强行控场。
三大病娇势力在江海市的夜空下互相撕咬、牵制。为了争夺那点虚无缥缈的“护航权”,无数的人力物力在疯狂消耗。鲜血在暗巷里流淌,服务器在高温中烧毁,权贵的面子被踩在脚底碾压。
而处于这场惊天风暴正中心的林渊,只是为了拿到那三块五毛钱的准时配送费,在一路绿灯的加持下,把破电动车骑出了赛车的架势。
“这城市的交警效率真高,改天得给市长信箱写封感谢信。”
林渊稳稳地把车停在半岛酒店的旋转玻璃门外。这是江海市最顶级的超五星豪华酒店,平时外卖员连台阶都不让靠近。
但他刚拎着保温箱走过去,两排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齐刷刷地弯下腰,替他拉开了厚重的玻璃门。
林渊被这阵仗唬了一跳,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他踩着名贵的波斯地毯,进了一部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电梯停在六十六楼,这里是一整层的总统套房。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林渊核对着订单上的房号,停在了一扇雕花木门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的灯光昏暗压抑。名贵的波尔多红酒洒了一地,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昂贵的地毯纹理蔓延。散乱的五线谱纸像雪片一样,铺满了整个奢华的客厅。
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光着脚蜷缩在沙发角落。
这是国民级天后秦音。刚结束一场十万人的巡回演唱会,她的灵魂却像是被彻底抽干。灵感枯竭的恐惧和长期抑郁症的折磨,让她一整天都没有吃下任何东西,那把锋利的水果刀就丢在她手边不到一寸的地方。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刺破了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女人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踩过满地废纸,手搭上了沉重的黄铜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