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集的落子声与机关咬合的锐响混在一起迸发,棋盘上的棋子沿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飞快变换。
方毅眉头紧锁,指尖却在棋盘上凌厉地游走,每一次推移都精准地截向那看不见的杀招。
棋子在对手的操控下持续演变。
考察队员们虽然看不懂棋盘暗藏的规则,也辨不清局势的走向,眼前却像铺开了一片沙尘漫天、刀兵相撞的古战场。
一白一黑两支大军如同洪流般冲撞撕扯,又像两条被激怒的巨龙,赤红着眼睛互相咆哮,利爪与鳞片在纠缠间溅出无形的火星。
虎啸带起狂风,龙腾卷动层云。
从棋盘弥漫开的气势逼得众人后退了半步。
他们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见了幻象。
不,那不是虚幻的。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方毅立在棋盘前的背影,如同执掌众生运数的神只,正与企图颠覆世界的邪魔对峙。
他手指未停,棋局突然再生变化。
黑白两军已厮杀到最紧要的关头。
云龙与风虎的形影绞缠翻腾,一道凛冽如寒星的白光从他指间的棋子迸发而出,直刺向对手最致命的咽喉。
那是太白之剑。
剑锋绽开如秋日莲瓣破匣而出,光华夺目。
它化作流星般的白羽一往无前,沿途阻碍都像枯草朽木,在这摧折一切的剑光下纷纷崩碎,化为粉末。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中,那柄利剑稳稳抵住了敌人的咽喉。
“啊!”
一声低呼将众人拽回现实,幻象消散。
这时他们才骇然发现,四周墙面上布满青铜尖刺的钉板,不知何时已经推移到眼前。最近的人连钉尖上每一条锈蚀的纹路都看得分明。
钉板发出一记刺耳的刮擦声。随着方毅最后一枚棋子落下,它猛地停住,不再向前移动。
“呼……”
“终于……”
压抑的喘息声在四周起伏。刚才的险境还清晰印在脑海里,只要方毅的动作慢上一点,考察队里必定已经有人受伤甚至丧命。
“真的……结束了吗?”
“我们……真的闯过去了?”
队员们很难相信这样困难的棋局竟被破解。紧接着,逃过一劫的狂喜浮上每个人的脸。
“方先生,就知道您一定可以!”
“有了那件东西帮忙,方先生果然不一样!”
称赞和感谢纷纷朝方毅投去。
领队也终于放下一直悬着的心,露出笑容:“方先生,离开这里之后,我一定要摆一桌酒好好答谢,请您畅饮几杯。”
“您太客气了。”
方毅朝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罗教授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前:“方毅,你又救了大家一次,这份恩情真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他话音停了停,目光带着犹豫落在方毅左手上。“不过……你手里那块石头,真的就是所谓的器物吗?”
这句话引得其他人也投来好奇的视线。
方毅无奈地笑了笑,把石头递过去:“罗教授,这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罢了。”
罗教授接过来仔细察看。
那是一枚深黑色的小石,表面纹路杂乱,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真的只是寻常石头?
“那你为什么一直握着它?”罗教授追问。
“如果不拿着它,您会允许我碰那棋局吗?”方毅含笑反问。
罗教授顿时说不出话,脸上浮现出惭愧的神色。他盯着手里那块深色的普通石块,表情有些窘迫。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开口:“方毅,这石头……”
方毅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觉得有趣,嘴角轻轻扬起:“既然罗教授喜欢,就留着吧。”
这话让罗教授立刻喜上眉梢,几乎要跳起来。
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像对待宝贝一样把石头小心塞进上衣内侧口袋,还特意按了按袋口。
考古队众人看着他这番举动,既无奈又眼热。
谁不想要那块石头呢?即便方毅再三强调这只是块普通石头,并非什么特殊器物,可谁会真的相信?若不是它起了作用,先前方毅破局时那股气势又该怎么解释?退一步说,就算这石头没有实际用处,单是作为方毅手持着度过危机的物件,也足够成为一件值得收藏的纪念。
毕竟,它是陪着方毅闯过那一关的“见证”。
现场的人心绪起伏,直播间里同样波澜涌动。
观众们看完全程,许多人都愣在屏幕前。
“我的天……方毅真的把那棋局给解开了?”
“喂,刚才说话那位,现在还叫‘老贼’?该改口叫‘方先生’了吧!”
“抱歉抱歉,方先生,是我失言了。”
“看他落子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千军万马在棋盘上冲杀。”
“没错,那气势让我想起一句老诗:铁骑踏破敌阵,长风吹过山河!”
“怎么你们都看出那么多?难道是我眼界不够?我只瞧见棋子晃得人眼花,头都晕了。”
“咳……不止你一个。”
“话说,你们真信方毅全靠自己解开的?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会吧?他真有那么厉害?”
弹幕里飘过一片怀疑的语句。
在旁人眼中,那盘棋的繁复程度远超寻常。就算让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来破解,估计也得耗费不少心力,绝不可能只用三分钟就毫无差错地完成。
那么,方毅是不是借助了什么外物?
这个疑问悬在每个人心里。
罗教授替大家问出了口:“方毅,既然没用工具,你是怎么做到的?”
方毅神情平静,像这答案再简单不过:“当然是用脑子想出来的。不然难道随便捡块石子就能解开?”
众人先点了点头,随即又纷纷摇头。
见他们不信,方毅轻轻叹了口气:“各位都知道,我是个讲故事的人吧?”
大家点头。
“既然要把故事讲好,总得多学点东西,节目才能做得有意思。所以我为了把节目做好,多动动脑子、长点见识,这说得过去吧?”
“是不是挺合理?”
合理?这哪里合理了!
要是为了做节目就能变得这么聪明,那他们这些常年研究考古的,岂不是应该更有智慧?
众人表情复杂,心里嘀咕不停。
可转念一想,好像……又隐约有那么点歪理。
考古队员们一时无言,直播画面里却飘过层层叠叠的留言。
“这怎么可能?一个说书的能有这种头脑?太离谱了!”
“信不信随你,反正我绝不信。我更觉得方毅是靠什么工具才扭转了局面。”
“恐怕这才是真相……除非方先生的头脑真的厉害到能独自解开那盘棋,否则没有更说得通的解释了。”
“没错,到现在还怀疑方先生用了工具的人是怎么想的?”
“要是随手从地上捡的石头都能算工具,那我捡的石头为什么不算?”
“这话认真的?你怎能和方先生比?就算是最普通的石块,到了方先生手里也可能变成关键的东西。”
“别争了。我现在只惦记一件事,之前那位发誓说若方先生靠自己本事破局就表演倒立吃饭的兄弟,还在吗?”
“对啊,那位兄弟出来说句话,什么时候开始?我们都等着看呢。”
“已经等不及了!”
那位扬言要“表演”的观众始终没有现身。
热闹的留言渐渐平息,人们开始聊起别的事。
罗教授和几位队员望着依旧围在四周的钉板,眉头紧皱。
虽然这些钉板的机关已经停转,不再向前移动,可它们停在这里,挡住了考古队的路。
这成了必须马上解决的难题。
罗教授开口道:“各位有没有办法让这些钉板收回去?它们堵在这儿,我们没法往前走了。”
“大家是在担心这个吗?”方毅略带不解地看向众人。
“是啊,方毅,你难道有……”
罗教授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方毅在中央的木台边摆弄了几下。
“咔嗒。”
“咔嗒……”
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钉板没有前进,而是整齐地向后退去,最终完全缩回墙壁里,整个房间恢复了原样。
除了地上残留的暗红痕迹,以及那位不幸遇难队员留下的身体,提醒着大家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方毅,这是……?”罗教授问道。
“哦,解开棋局之后,这个控制钮就露出来了。我猜它应该是用来让所有陷阱恢复原状的机关。”
“那你刚才怎么不早点启动它……”
“瞧你们专注,倒忘了提这桩。”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静,所有的视线都落向那方石盘。
棋局终了,石面竟向下沉陷,露出藏在底下的机关:一块泛着青绿的铜符,连着一个能转动的圆钮。
圆钮正是方毅先前拨动的那枚。
没人多留意那钮,几双手都凑近细看铜符。
符上云纹盘绕,握在掌中沉甸甸的。
正反两面的图样全然不同。
正面是三个工整的古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