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罗教授盯着说话的人看了两秒,认出对方是谁之后,脸颊的肌肉抽了抽。
好小子,原来是你!
之前不就是这人从器材箱里掏出了潜水服、抽水泵和护目镜,还一口气备了几十套。
带那些玩意儿都不嫌麻烦,现在倒说吸盘累赘。
罗教授只觉得脑门一嗡。
这时,旁边的张队长也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教授,这东西我们真没有。”
“吸盘属于功能工具,完全不在常规武器清单里。”
“我们队员带着枪和防暴盾,装备已经够杂了,根本不会想到还要带上吸盘。”
嘴上这么解释,张队长心里却在嘀咕。
这支队伍携带的器物,日渐超出常规。
起初不过是制式枪械、匕首以及护身甲胄之类的轻便行装。
随后添了抵御冲击的盾牌。
又过不久,重型火器也加入行列。
后来因几次变故,连爆破器械都不得不随身配备。
此次穿行雾林时的遭遇,甚至让领队的张队长萌生念头:往后探入古墓,是否该配备喷火器具,或者单人火箭?
如今竟又提出需要吸附工具。
众人身上挂满各色包裹装备,简直如同举家迁徙。
照此发展下去,上级恐怕真要质疑,这究竟是在进行考古探查,还是为一场小规模战事做准备。
见随行的学者与兵士都表示没带能在垂直壁面移动的吸附装置,罗教授只得放弃这个设想。
他把手掌贴上打磨光洁的石壁,另一只手烦躁地捋过发丝,视线沿着墙体上下左右反复检视。
头脑也在急速运转。
他想趁这短暂间隙,尽快思索出可行的对策。
可几番推演之后,这位学者终究颓丧地按起了太阳穴。
全然无路可走。
两侧石壁光滑,无从借力。头顶是严丝合缝的岩板。脚下地面,层层叠叠盘踞着陷入沉眠的毒蛇。
除非生出一对翅膀凌空飞越,否则还能如何。
当然,若将防护做到极致,比如穿戴完全密封的护具,强行从蛇群中踏过,理论上或许能够实现。
可一旦惊动这些长虫,结局不堪设想。
谁能抵挡得住成千上万条毒蛇同时发起的袭击。
穷尽心思仍无计可施,罗教授只得挪到张队长身侧,压低话音问:“你说……我们能否扭转被动局面,抢先对尚在沉睡的蛇群发起攻势,用密集火力压制?”
“只要弹药足够充沛,应当能控制住整个蛇池,甚至在它们完全苏醒前清除干净。”
张队长一时怔住。
他僵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罗教授脸上,眼里满是困惑与难以置信。
这位老先生竟是认真的?
他们手中所持不过是寻常枪械,并非爆破设备,更不是能持续倾泻弹雨的重型武器。
……
仅凭现有的冲锋枪、手枪以及轻机枪,要对这满池毒蛇进行扫射,究竟需耗费多少时间才能彻底肃清?
恐怕尚未打出几轮齐射,池中沉睡的蛇群便会被惊醒。到那时,谁又能安然脱身?
张队长立刻用力摇头。
“教授,这绝不可行。”
“我们现有的枪械对这些蛇几乎不起作用,除了提早惊扰它们之外,很难造成有效伤害。”
“倘若盘踞在此的是我们在王莽陵中遭遇的那条巨蟒,或许枪械还能稍起作用。”
“但眼下是成百上千条毒蛇。即便以火力覆盖整片区域,也必然有大量藏身底层的蛇避开扫射。”
“这好比以火炮轰击蚊群,任凭火力再猛,总有遗漏的角落。”
“只要有一条蛇穿过火力间隙逼近我们,并发起袭击,我们很可能接连倒下。”
听完这番利害分析,罗教授只能长长吐出一口气。
其中的道理他怎会不明白。方才不过是怀着一丝侥幸开口探问。
枪械确实无能为力。
正如张队长所说,倘若池中盘踞的是少数大型蛇类,应对起来反而会简单许多。
王莽陵里的千年巨蟒虽遍身硬甲,子弹打上去只会溅出火星,但至少存在薄弱之处。
而且因其体形庞大,子弹容易瞄准,终归能产生一定的压制效果。
眼前这片蠕动的蛇群构成了全新的困境。要应对的并非某个强大的个体,而是难以计数的群体。
一边是强度,一边是数量。
击穿坚固防御,需要沉重而锐利的武器。
要压制铺天盖地的敌人,则必须依靠绵密且持续的火力覆盖,否则难以形成有效打击。
此刻队员们手中的装备显然不适合这种局面,面对满地蜿蜒的毒物确实难以施展。
特定的事务需要专门的器具。
除非每个战士都拥有超凡的准头,能将自动步枪与手枪使得出神入化,每发子弹都恰好击穿一条蛇的躯体。
否则弹雨泼洒出去,必然有许多落空,而命中目标的子弹里又免不了重复击中相同的个体。
这么算下来,真正发挥作用的弹药比例极低。
他们的弹药储备终究有限。
等到弹匣打空,那些盘踞在深处的毒蛇被惊醒涌来,在场的所有人不就变成了砧板上的肉块?
所以此路不通。
那么,究竟该如何破局?
……
既然依靠火力压制无法实现,缺乏能够高速连射的爆发型枪械,普通手枪、自动步枪等中型火力难以担此重任,罗教授只能把思路转向别的方向。
正如张队长所提醒的,胡乱开枪不仅无法对这些蛇群造成实质性的减损,起不到真正的清理作用,反而会提早惊动这些危险的生灵,引来毁灭性的反扑。
眼下虽然无法越过蛇池抵达对面的建筑,但至少蛇群仍在沉睡,众人的安全暂时无虞。
罗教授迅速抛开了先前的念头。
他转身走向另一位学者,把声音压得很低:“刘老师,假如我们把这条通道彻底封死,然后在里面大量点燃驱蛇的药烟,是否可行?”
“我记得医疗组带了雄黄粉,还有专门对付蛇虫的药剂。”
“既然不能用子弹清扫,那就试试熏闷的法子。”
罗教授的脑筋转得飞快。
以往他们勘探过南北各地的古墓,阴湿幽暗的地下环境里,蛇虫鼠蚁从来都是必须防范的存在。即便有些墓穴修筑得异常干燥,也难保不会有墓主刻意饲养的毒物残留。
所以考古队每次行动都会备齐驱虫药物。这次携带的药粉分量尤其充足。
刘专家听完这个建议,垂首沉思了一会儿。
不得不承认,这办法确有可取之处。
考古队虽然没准备某些生僻工具,但实用的装备并不少。
比如完全可以在通道中间架设隔离屏障,用厚实的防水布从上下两端封堵,既能将那些盘踞的毒蛇困在一侧,又能阻止烟雾扩散。
只要点燃药粉,狭窄空间里很快就会弥漫雄黄与其他药物的气味。
谁都清楚,驱蛇药的效果与空间大小、药物浓度紧密相关。
一旦把蛇群活动的区域压缩到最小,高浓度的药烟足以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斟酌许久后,刘教授用力颔首。
“那就试一试。”
他嗓音低沉,“先把入口封住,等药烟生效之后,我们再根据动静决定是否进入。”
“即便计划未能成功,至少能安全撤离,向后方请求增援。”
这位姓刘的学者考虑得相当周密。
凡事总得做好两手准备。
即便几位专家都认为方案可行,但谁也不能保证绝对稳妥。
倘若失败,沉睡的蛇群被激怒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每一步都必须谨慎。既要筹划成功后的步骤,也得预留撤退的余地。
决心已定,考古队立刻开始行动。
空气骤然绷紧。
每个人脊背都挺直了,手指扣紧了工具。
整条甬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短促而清晰。
最先从背包里取出的是一整袋灰黄色粉末,还有几束用草绳扎紧的干枯植物。
队员挨个上前,各自领到一小包,从蛇池边缘那道石砌的台子开始,沿着事先用石灰画出的白线,把粉末细细地抖落。
动作很轻,像在田垄间点种。
药料还没碰火,一股冲鼻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已经钻满了整个过道。
另一边,几个穿着野战服的人展开几大张鞣制过的深褐色兽皮。
他们贴近两侧石壁,用手指一寸寸摸索,寻找能够固定的位置。
锤子和短凿被小心地举起来,计划在左右各打一个浅坑,再把兽皮的四个角挂上去,这样就能圈出一块隔离区。
只要这张皮帐子拉起来,地上那些蜿蜒盘绕的长虫就会被封在有限的范围内。
等到药粉点燃,辛辣的烟气漫开,那滋味可不好受。
铛。
铛。
铛。
凿子敲击石面的声音在通道里有节奏地回荡,细碎的石屑簌簌往下掉。
墙上渐渐显出两个浅浅的窝。
孔洞不大,但凿得很扎实。
这是考古队反复商量后的办法:既要让兽皮绷紧,又得尽可能不破坏墙面,免得动摇整体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