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九点二十五分。
油气集团二十二楼。金融交易大厅。
空气里的黑咖啡味浓得化不开。苦涩,发酸。
四十几台高配置电脑屏幕亮着。荧光打在操盘手们的脸上。
林御靠坐在中央的真皮指挥椅上。
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领带扯松了半截。
左手端着个纸杯。里面装了半杯凉透的咖啡。
大厅里没人说话。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红色的数字。
九点二十九分五十秒。
老陈站在林御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白毛巾。
他不停地擦着脑门上的油汗。毛巾都湿透了,往下滴着水。
“林董。”老陈嗓子发干。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
“资金全在各大机构账户里埋伏好了。”
林御没看他。目光死死盯着墙上的巨幅电子屏。
屏幕上,惠龙集团旗下的三只股票代码停在昨天的收盘价上。
九点二十九分五十五秒。
林御放下手里的纸杯。纸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右手。
九点三十分零秒。
开盘钟声通过交易软件在各个电脑音响里响起。
“砸。”林御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命令只有一个字。像刀子一样切碎了死寂。
老陈扯着嗓子大吼:“放单!全部放单!”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四十多把机械键盘同时被重重砸下。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连成一片。
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海量的卖单顺着光纤网络,核弹一样砸向沪深股市。
五十万手。一百万手。三百万手。
卖出指令像雪片一样覆盖了交易通道。
惠龙系的股票开盘还没来得及往上跳。直接被庞大的卖单砸穿了底。
屏幕上的分时线像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往下掉。
“林董,买盘有几笔散户资金在接。”老陈盯着自己手里的平板。
“砸碎他们。”林御面无表情。
苏婉儿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她重重按下了回车键。
同一时间。汉东省各大财经论坛、贴吧、门户网站。
几十份带有惠龙集团财务公章的高清扫描件被同时抛出。
假账本。阴阳合同。以及被各大银行强行冻结账户的催款函。
实锤黑料。证据链完美闭环,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舆论瞬间爆炸。
散户的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股吧里蔓延。
“快跑啊!惠龙破产了!”
“银行抽贷了!里面全是假账!”
这种恐慌立刻反映在盘面上。
原本还在观望的机构和小游资,吓得疯狂抛售手里的筹码。
踩踏事件发生了。卖盘上的数字呈指数级翻倍。
九点三十三分。
巨幅屏幕上的三条曲线彻底趴在了最底端。
颜色从代表上涨的红色,变成了惨绿色。
跌停。
两百多万手的封单死死压在跌停板上。像一座无法翻越的铁山。
老陈脱力地靠在桌沿上。大口喘着气。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林董。锁死了。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御拿起那半杯冷咖啡。仰头喝了一口。
苦味在舌尖炸开。
“让子弹飞一会。”他盯着那片惨绿。
林御把空纸杯扔进垃圾桶。
“去通知底下的人,去惠龙的实业大楼收网。”
京州市中心。惠龙国际商贸大厦。
外面的气温逼近三十度。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
大厦一楼的玻璃旋转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几百个供货商、包工头、还有买了惠龙理财产品的市民。
他们手里举着欠条和合同。汗水湿透了衬衫。
人群里散发着浓重的汗酸味和焦躁的口臭。
“还钱!赵瑞龙出来还钱!”
吼声震天响。
大门里面的几个保安死死顶着玻璃门。
领头的保安队长帽子都掉了。他掏出对讲机狂喊。
“顶不住了!报警啊!”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根本没人理他。
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砖头从人群后方飞了出来。
砰!
砖头砸在钢化玻璃上。玻璃裂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哗啦。整扇玻璃门瞬间崩碎。
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砸在保安们的头上、肩膀上。
保安队长惨叫一声,捂着流血的胳膊转身就跑。
剩下的保安扔了手里的橡胶棍,跟着作鸟兽散。
人群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进大厦一楼大厅。
踩碎了地上的玻璃。踩翻了前台的绿植盆栽。
泥土和散落的宣传单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去财务部!别让他们把账本烧了!”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嗓音劈了叉。
人群涌向电梯间。楼梯通道也被挤得水泄不通。
十五楼的财务部。
木质防盗门被几个包工头一脚踹开。门框直接裂了。
里面的几个财务女员工吓得尖叫着钻进办公桌底下。
铁皮文件柜被推翻在地。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抽屉被粗暴地扯出来。里面的报表和收据扔得满天飞。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在地毯上。
几个债主冲进财务总监的独立办公室。
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财务总监早就跳窗顺着消防通道跑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
“没钱了!全空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包工头瘫坐在满是脚印的地毯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两百万的材料欠条。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
他猛地用头撞了一下旁边的铁皮柜子。额头磕破了一块皮。
鲜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他却浑然不觉。
资金链断裂的清脆声响,从来不是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归零。
而是这些被逼上绝路的债主绝望的哀嚎。
京州南郊。废弃修理厂地下室。
空气里的机油味更重了。发臭。
赵瑞龙缩在墙角的破皮沙发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玻璃碴划破了食指的皮,渗出一道血丝。
他没感觉到疼。
屏幕荧光照着他惨白的脸。
股票软件上,全是刺眼的绿色跌停板。
属于惠龙集团的三家公司,市值在几分钟内蒸发了数十亿。
退市清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哆嗦着退出炒股软件。点开境外的网银App。
输入密码的手指一直打滑。输了三次才进去。
页面加载了两秒。
可用余额:-16,500,000.00元。
账户状态显示着鲜红的两个字:冻结。
赵瑞龙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乱跳。撞击着肋骨。
完了。
赵家在汉东的钱袋子,被林御一脚踩了个粉碎。
连骨灰都没剩下。
哒,哒。
沉重的军靴声在地下室里响起。
坐在角落里的雇佣兵头目站了起来。
他把那把黑色的军用匕首插回腰间的战术刀鞘里。咔哒一声。
雇佣兵走到赵瑞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雇佣兵头目吐掉嘴里的口香糖。
口香糖落在水泥地上。他用厚重的靴底碾了一下。
“现在是十点半。定金该到账了。”
赵瑞龙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着雇佣兵脸上的那道蜈蚣疤痕。
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出了点问题。账户被卡住了。”赵瑞龙声音抖得厉害。
他往沙发里缩了缩。后背死死贴着墙壁。
“给我一天时间。我找人去弄现金。五千万,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雇佣兵头目冷笑了一声。
他伸手抓住了赵瑞龙的衬衫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赵瑞龙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领口勒紧了脖子。赵瑞龙双脚离地,脸憋得通红。
他双手死死抓着雇佣兵粗壮的手臂。拼命挣扎。
“没钱?”雇佣兵头目凑近他。嘴里呼出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我们不收空头支票。今晚见不到钱。”
他另一只手拍了拍腰间的匕首。刀鞘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就拿你的脑袋去换悬赏。”
赵瑞龙吓得裤裆一热。
一股骚味在空气里散开。他尿裤子了。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滴在水泥地上。
雇佣兵嫌恶地皱了皱眉。松开手。
赵瑞龙摔在满是玻璃碴子的地上。膝盖被扎出了血。
他跪在地上,捂着喉咙剧烈咳嗽。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绝望像黑色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扔在沙发上的碎屏手机震动了起来。
嗡嗡的响声在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赵瑞龙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一把抓起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名字的虚拟号码。
他哆嗦着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喂……”赵瑞龙嗓音嘶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像夜猫子在叫。
“瑞龙啊。听声音,这日子不太好过吧。”
赵瑞龙猛地瞪大眼睛。
“老杜?杜伯仲?”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手指死死抠着手机壳。
“你在哪?借我点钱!我账户被封了!有人要我的命!”
电话那头,前狗头军师杜伯仲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雪茄。
“借钱?你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借你多少都是打水漂。”
杜伯仲的声音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
“林御把你逼上绝路了。你靠钱是砸不死他的。”
赵瑞龙咬破了嘴唇。铁锈味弥漫在舌尖。
“那怎么办!我连买他命的钱都出不起了!”
“别急。”杜伯仲在电话里压低了声音。
“硬的不行,咱们来阴的。”
“他林御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有弱点。”
杜伯仲停顿了一下。打火机的砂轮响了一声。
“我手里捏着一对极品双胞胎。调教了三年。”
“只要想办法把人送到他床上。拍点带颜色的东西。”
杜伯仲吐出一口烟圈。
“到时候,不怕他不拿钱出来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