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陆婆婆来换最后一次药,又让药童煎了副安神的方子给景阿星灌下去。
临走时她看了眼守在旁边的玉珠,说:“这小子身上都是河沙泥腥气,伤口沾不得水,擦擦身子倒无妨,只是别碰着右边胳膊。”
采青听了,忙去厨房烧了热水,又翻出两条干净巾子。
玉珠让采青把水端进来,搁在床边的木凳上,便对采青说:“你到外间候着,有事我叫你。”
采青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福了福身出去了,顺手带上了房门。
油灯亮着,火苗被门风一带,在灯罩里晃了两下。
景阿星半靠在床头,睁大眼睛望着玉珠。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直到她将袖子轻轻挽起,露出两截瘦白的小臂,又把一条巾子浸在热水里拧了半干,才猛然明白过来。
他整张脸“轰”地一下红透了,他慌忙用左手去挡,嘴里急道:“不、不用,我、我自己来,我左手能使……”
他一边说一边去接那巾子,可左手刚伸出去,扯动了右边伤处,疼得他眉头猛地一拧,闷哼都压在了喉咙里。
玉珠没理他,只把巾子拿在手里,走到他身侧,轻声说:“陆婆婆说了,你身上要擦干净,你只有一只手,怎么擦?若再牵扯了伤口,这一个月都别想下床了。”
她抬手去解他身上那件单衣的带子,那单衣是药童帮他换上的,宽大松垮,只系了两个结。
玉珠的指尖碰到他颈下的衣带,景阿星整个人都像被点了穴,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不敢看她,只能僵着脖子,把脸别向床里,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她把衣带解开,单衣从他肩头褪下时,指尖擦过他颈侧的皮肤。
他滚了滚喉结,屋里很静,只有巾子拧水的声音和她轻轻的衣料摩擦声。
那声音像一根极细的线,绕在他心口上,越收越紧。
她拧了巾子,从他左边完好的肩头开始擦。
热巾子贴上他皮肤的一瞬,他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热意从肩头漫开,沿着颈背一路烧下去,他低着头,呼吸压得又浅又急。
他的背很宽,肌肉线条在灯下起伏明显,热水汽从他皮肤上蒸起来,混着他身上原有的药味和汗气,蒸得玉珠也微微红了脸。
他背上有许多旧伤,有淡的,也有新结痂的,有几道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时被石头划的,已经落了痂,只留下浅粉的印子。
她的指尖在那些伤处停了一停,又极轻地掠过去。
景阿星背对着她,整个人绷得像张满的弓,偏又不敢动。
“我小时候病着,母亲也是这样帮我擦。”
玉珠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她说,人干净了,病就好得快。”
她说着,把帕子重新浸了水,拧干,继续擦他腰侧。
那处伤不算重,可帕子蹭上去时,景阿星还是“嘶”地吸了口气。
玉珠的手停下来:“疼了?”
他忙摇头:“不疼,就是凉。”
话是这么说,可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擦完背面,她将巾子重新淘洗了,又拧到半干。
她站到他身前,动作仍是从容的,可她的耳垂也染了一层极淡的粉。
她把巾子轻轻贴在他左边胸口,慢慢往下擦。
他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得厉害,锁骨下方那几道旧痕在灯光里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只在那些地方停了极短的一瞬,便垂下眼去,专心地擦。
她不去看他的眼睛,也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可景阿星还是看见了,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他忽然就有些想笑,又不敢笑。
这让他觉得他们像两个笨拙的人,在同一间屋子里,做一件极平常又极不平常的事。
“你笑什么?”玉珠没抬头,却像察觉到了什么。
“没、没有。”景阿星绷住嘴角。
玉珠没再追问,把巾子重新浸了水,又去擦他的手臂。
左边手臂完好,那片青黑色的刺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指尖沿着刺青的边缘擦过去,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景阿星垂眼看她,她的睫毛在灯下投出一片密密的影子,遮住了眼睛。
“这刺青,是不是很吓人?”他小声问。
玉珠摇了摇头。
“不吓人。只是觉得,你一定很疼。”
景阿星忽然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那团热烫的东西像要漫出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替他擦好了左边胳膊,又换条干巾,轻轻把他额上的汗也擦了。
擦到右臂附近时,她的动作明显更轻,只拿湿巾绕过纱布边缘,慢慢擦着上臂和指尖。
他那只右手因为吊了一天,指节有些僵。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极轻地擦干净,又把它们轻轻放回被子上。
“好了。”她直起身,把巾子放进水盆里,水已经快凉了。
她背过身去拧巾子,景阿星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低低说了一句:“谢谢你。”
玉珠没回头,只说:“你不用总对我说谢。”
她把水盆端起来,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回身看了他一眼。
他半靠在床头,衣服还没穿好,左边衣裳滑下来,露着半边胸膛。
她看着他,微微弯了一下唇,语气里带着点不明显的倦意:“睡吧,我就在外间,有事就叫我。”
景阿星点头。
等她出了屋,他才慢慢把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呻吟了一句:“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