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个头痛要跟着你一辈子，你后悔醒来吗？”她说。
赵显云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东东。东东吧唧了两下嘴，声音很轻。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先回答。”
“那你来这里，后悔吗？”赵显云问。
燕杉只以为他问的是来西城，摇摇头，“不后悔，我很喜欢这里。”
这里山林多，草药也多，能换很多钱。
赵显云微微浮起笑意，“所以，我也不后悔。我要是没醒，你就得一个人带着东东。你在这个地方，谁都不认识，连个帮你抱孩子的人都没有。”他顿了一下，“我醒了，起码你还有个能替你拿东西的人。头偶尔疼一下，不碍事。”
“可是……会一直疼、一直疼的，以后说不定还可能有其他症状？”
赵显云当即就确定，自己能醒，一定是她的功劳。之后的后遗症说不定有些严重，毕竟他跟她待了这些天，已经能看出来，她不是那种为一点小事不安的人。
她问这种话，说明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赵显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板，方才已经压下去的钝痛又悄悄漫上来，在太阳穴一下一下的拉扯。
“可是，只有活着，”赵显云说。
“活着，才能疼。”
他说完，又看了她一眼。太阳穴的拉扯感还在，他没去按，也没皱眉，就那么让它疼着。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如果我死了，现在的我连疼都疼不了，更别说以后了。”
“如果生死能够选择，又有谁想死呢？”
“真的？”
“嗯，真的。现在的生活我很喜欢，就和你喜欢这里一样。”
你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这个答案让燕杉心情好受许多，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和进来时看到的一样，靠着床头，眼睛半阖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静仁果已经在储物格里，她本来想现在给他一颗，让他试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拿出来，不好解释。
她总不能说“这是我从星际来的药”，她得找个由头。
家属院后面不远就是一座大山，站在院子里，抬头就能看见山峰，或许她可以去山上看看。
来好几天了，她一直忙着置办小家，都没时间去山上看看。答应给巴达奶奶的本土药材，一直没进展。
好了，明天一定要去山上看看，找药材的同时，可以顺便把静仁果混在里面，回来再跟赵显云说，这是山上采的，专治头痛。
万千大山，不认识的东西，多了去了。
这样，果子就有了来路。
……
第二天一早，燕杉把东东喂好，交给了赵显云。
“我上山看看，摘点草药。”
赵显云坐在竹篾席上，怀里抱着东东，抬头看她，“你认得草药？”
“以前在书上看过。”她说得含糊，但也不算撒谎。
她确实在光脑里查过古药材长什么样子。只是因为“大流亡”之后，很多东西都遗失了，她找的不全，还是从巴达奶奶那里，等到一本她们家族关于古医的书籍，上面有不少药材图案。
赵显云没多问，“别走太深，早点回来。”
“嗯，我中午还要和李妍做点心。”
燕杉说完就背上一个竹筐，出了院子。
今天起的早，草叶上的露水还没干，没走几步，裤脚就湿了半截。
靠着家属院的这座山，不高，但林密。
她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往上，眼睛一直在路边的草丛和树干上扫。
光脑已经把巴达奶奶给的书扫描到了资源库，她可以一边走一边对。
车前草，路边就有，叶子宽宽的，穗子已经抽出来了。她蹲下去拔了几根，扔进竹筐里。又走了一段，看见几株益母草，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她也采了。
周围都是人为踏踩的痕迹，能找到的药材实在太少，她想了想，还是往山上爬去。
山路越往深处走，踩出来的小径渐渐变窄，被疯长的杂草半掩着。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晨露挂在枝叶尖端，风一吹，水珠簌簌落下来，打在她的衣服上。
燕杉放慢脚步，意识里同步调出扫描图谱，将看到的植株和图案一一比对。
不多时，一块潮湿的石头旁，几丛叶子呈羽状分裂的植物映入眼帘。
光脑快速匹配。是川芎。
之前赵显云的药方中，就有这一味药材。
川芎在古医书籍记载里，是一味活血行气、祛风止痛的药，尤其擅长“上行头目”，所以常被称作“治头痛要药”。
她心头微喜，总算找到一种有用的药材了，拿出赵显云昨晚临时做的小竹铲，小心刨开泥土，尽量保全完整的根茎，一株株挖出来，预留一定的泥土。
巴达奶奶想试试，这些没有辐射的古药材，能不能在星际种植。
继续往里面走，林间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鸟叫。她时刻留意四周动静，没有太过冒进。
这片山是军区边上的山林，偶尔会有巡逻战士，也有村民进山采药拾柴。但家属院离得最近，来这里的人也最多。大家都想着，要是出了什么事，巡逻战士也能迅速到场。
越往里，人迹越少。之前还能看到不远处有人影，现在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运气好的是，她又在老树下找到几株天麻幼苗。只是植株太小，年份不足，她看了片刻，没有动手采。药材讲究时节和年份，若是现在挖了，药效不足不说，等于断了以后的来源。
燕杉记下位置，打算日后再来。
虽然稀有药材没找到，但寻常的药材还是盛满了竹筐。
头顶上空都被枝桠遮住，看不出天色，还好光脑上显着时间，让她不至于忘了时间。
她估摸着李妍快要放学了，还要回去赴李妍的点心之约，正准备寻路折返，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呜咽声。
燕杉心神一凛，唤出她久违的工具——黄金玉米根。
凝神分辨方向，放轻步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