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轰隆隆滚过一阵闷雷,头顶的云层更低了。
幸运的是,他们在大雨来临之前到了。
整整三个小时的盘山路,总算走到头。
远远地,就看见几排灰砖房子,一字排开。最高的那个房顶上,竖着一根杆子,杆顶上那面红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军区大门两侧,站着哨兵,背着枪,身上已经提前穿上雨衣。
老赵按了一下喇叭。哨兵跑过来,认出是老赵的车,又看见副驾驶座上,抱着孩子的燕杉,愣了一瞬,没有多问,转身拉开铁门。
车子缓缓驶进军区。
老赵把车开到最里面那排平房前停住,熄了火。
“到了。”老赵推开门跳下去,早在一旁等着的战士们立刻围上来,翻上车厢去搬物资。
燕杉抱着东东下了车,往一边挪了挪,别耽误了战士们干活。
脚下的黄泥地还带着白日积攒的热气,风裹着雨前的潮气吹过来,黏糊的很。
东东睡了一路,此时终于醒了,不安分的转动脑袋,好奇着打量着四周。
也不知看到什么,啊啊的笑了起来。
燕杉打量着眼前这一片平房。
土灰的墙面,屋檐低矮,有的屋檐下还挂着一串串晒干的野菜。
远处时不时传来军号、口令声。
老赵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她面前。
“这是军区,家属院离这不远,大概五分钟的脚程吧。等下让人带你去军务股,那儿有人给你安排住处手续。我要趁着大雨没来之前回西城,就不带你去过去了。”
天边又是一阵闷雷滚过,东东被雷声惊得身子一抖,小嘴抿了抿,眼看就要哭出来,她连忙哄着。
“谢谢你,赵队长,一路麻烦你了。”
老赵摆了摆手,又恢复成刚见到他时的表情。
“分内的事,往后在这边过日子,少掺和旁人的事。边境地方小,一点闲话传得快得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进城蹭车,就找吴有为,别看他嘴巴没把门的样子,做事实在。”
燕杉真的被老赵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还真是不遗余力的给吴有为拉生意啊。
“赵队长,你真是个热心肠的人。”
燕杉本来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后又想到他的手,就没动。
老赵手上已经夹起了烟,一路顾着有小孩在,他没抽,急死他了。
“小姜!过来!”
一名正在搬物资的年轻战士跑了过来。
“送这位女同志去军务股,把人交到地方你再回来。马上要下大雨,抓紧点。”
“是!”小姜应声,目光落在燕杉身上,注意到她脚边有个包袱,主动伸手,“同志,请跟我来。”
燕杉朝着小姜道谢,心急的老赵火已经擦着了,燕杉回头道:“赵队长,除了吴有为的父母之外,你其他牺牲的战友,可能也想被人记住。”
说完,她就跟着小姜走了。
老赵怔住了,火苗直到烧到手,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手上的烟,突然就没那么想了。
或许,他并没有想的太通……
……
军务股在那个最高的房子里,小姜带她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滴低沉的声音。
“进来。”
小姜推开门,抬手敬礼。
“报告!李参谋,这是赵队长让带过来的同志。”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灯泡散发的光实在有限。
李参谋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听见报告,才转过身,面上格外的沉重。
他先看了小姜一眼,随即视线挪到门口的燕杉身上,看见她怀里的孩子,眉头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知道了。”李参谋朝小姜点头,“你先归队吧。”
“是!”小姜再敬一礼,把包袱放在门边,转身退出门外,轻轻带上房门,屋外的口号声被割掉一大半。
“你是赵显云的未婚妻?”
“嗯。”
李参谋走到桌子边,拿起桌子上的文件,“你们两年前订的婚,之间也没再联系。直到上个月你送了信,赵显云就申请了军属来队证明,你是来结婚的吗?想好了?以后不后悔?”
来这遇到的每个人,话里话外都让她别后悔。
可燕杉觉得,此一时彼一时,谁能保证以后的想法不会变呢。
人,就是多变的啊!
不过她不会这么说。
“只要赵显云同志不后悔,我应该也不会。”
“再苦的日子也不怕?”李参谋接着问。
看吧,又是同样的问题。
这个李参谋不会每个来这里结婚的,都问这么一遭吧。
这不会被吓走吗?
燕杉不怕,是因为她有光脑,有星际的科九,就算把她扔在大山里,她也能活。
只是她带着东东,不能让东东远离人群。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
燕杉念了句口号,把她的红心亮出来。
果然,李参谋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没了刚才的冷漠,里面夹杂着一丝复杂。
“今天下午,我给武装部去了电话,本意是想让你别过来。可时间错了,你还是出发了。”
李参谋这句话, 一下子触发了燕杉脑子里的狗血小说。
这什么意思?让我别来,是赵显云有其他对象了?很可能是这个李参谋的女儿!可能性很大!
还说什么时间错了,是不是自己来得不巧?要是晚来几天, 他们领了证就没这个麻烦了。现在她早来了,还带来了两人的订婚说明,赵显云这在军队里是犯错误的。
李参谋是不是想让我知难而退,可是自己没理解到位,还念了段口号!
啧!这人不能早说嘛?
她也不是非要嫁给赵显云的。
别到最后搞什么以权压人,以势逼人的桥段,她并不需要这样的压力。
燕杉在疯狂进行着头脑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