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录口排到钢城队时，汪德发才知道什么叫“人先到，影先到”。
钢城的大巴比他们早到十分钟。
最后从车上跳下来的那个人，在车门前顿了一下——不是顿，是得弯腰。
两米零五的个子往检录口一站，连身后那块太阳都矮了半截。
大中锋隔着人群看了一眼，咕哝：“……他比情报里还高。”
“情报是我说的。”徐闯说，“信不过我，你现在去量还来得及。”
宋岩没往这边看。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露出两条胳膊——汪德发总算明白大中锋那句“胳膊比我腿粗”不是夸张。
那人不怎么壮，可骨头架子大，往篮下一戳，光影子就能罩住半片禁区。
更衣室里，主教练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宋岩一个人打不死我们。第二，他能把你们的阵型打散。散了的队，才叫好打。”
“谁防他？”大中锋问。
“你。”主教练说，“先让你试试。试完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九点，哨响。
跳球不用跳——球从裁判手里抛起来，宋岩原地拔了一下，指尖先碰到球，拨回后场。
钢城的第一个回合，宋岩在篮下要到位置，背身，转身，放篮。
0 比 2。
徐闯一条龙还了一个。宋岩再要位，大中锋整个人贴在他后腰上，被他一靠，退出去半步——球还是进了。徐闯回头又突一个，钢城的后卫跟着还一个中投。
4 比 6。
汪德发第一次出手在第一节中段。
他运到三分线外一步——那是昨晚空手练了一百遍的位置——拔起来就投。
钢城后卫贴得极死，手几乎压在他球上，他怕被帽，出手时把弧线压低了半寸，球砸在篮筐前沿，“咣”。
篮板被宋岩收走，他收板的姿势像摘树上的果子。
下一回合宋岩强打，大中锋实在顶不住，一把拽住宋岩的胳膊。
哨响，罚球。
宋岩站上罚球线，拍了两下，第一球砸在筐沿上弹出来，第二球干脆偏了。
两罚全丢。
钢城后卫又进一个，4 比 8。
主教练换人：“大中锋，歇口气，看看人家怎么顶的。”二队中锋上场前，先看了汪德发一眼，闷声说了句：“他胳膊，比我腿粗。”
“你也这么说？”
“我自己量的。”二队中锋说。
宋岩没把换人当回事。
他要位，转身，翻身勾手——二队中锋没跳，就矮着身子顶着，宋岩这球没吃到位置，勾手偏了。
篮板弹到宋岩手里，他补进，6 比 8。
宋岩回过头，多看了这个新对手一眼。
剩下的时间，就是一笔两米的账：宋岩在篮下进一个，这边拼一个；他再进一个，这边再拼一个。
钢城的后卫在外头帮着添火，分差一点一点被撑开。
第一节打完，14 比 22。
汪德发第一节一分没得。
他投丢了一个三分，传丢了一个球，还差点被宋岩隔着扣了一个——那球宋岩起跳时，他本能地让了半个身位，宋岩把球砸进筐里，落地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一个过路人。
“你怕他？”徐闯在节间问他。
“我怕他干嘛。”
“那你躲什么？”
汪德发没答话。
他低头系鞋带——他当然不怕宋岩。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昨晚刚解锁的那个包，那个号称接球出手顺的包，第一节他一次都没用出来。
他一拿球就有人贴，一贴，出手就变形。
面板上的字写得明明白白：贴身对抗下，易变形。
第二节，主教练没换人。
二队中锋继续顶宋岩。
徐闯快攻先拿两分。钢城不慌，连着两个球还回来。
16 比 26。
汪德发运球过半场，又看见那张贴上来的脸。
他忽然不想较劲了——把球交给徐闯，自己空手绕着二队中锋跑了一圈。
二队中锋的掩护像一堵实心的墙，贴防的人被结结实实挡了一下。
徐闯的球同时传回来。
接球，起跳，出手。
这一球没人贴他，他做完了昨晚练了一百遍的完整动作：托球，压腕，高弧线。
“唰。”19 比 26。
馆里静了一瞬。
汪德发落地，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只是想摆脱一下，没想到这一下，把那个“接球即投顺”真正用出来了。
可他没往深想。
下一回合他又要球，又有人贴上来，他又想自己运出空间拔起来投——弧线又低了，球弹筐而出，宋岩收走篮板。
宋岩在篮下转身还一个，19 比 28。
汪德发咬着牙绕二队中锋的墙切进罚球线，中投，21 比 28。
接下来那一段，两边谁也没停手——钢城后卫追身投进一个三分，徐闯在外线还一个，二队中锋捡起前场板补进；钢城那边也准，你进我也进。
汪德发又绕出去一次，中投。
28 比 35。
半场前最后那点时间，两边各又啃下几分。
半场结束，32 比 40。
汪德发第二节拿了 7 分——一记三分，两记中投。
可他没察觉规律：他进的每一球，都是跑出来、接着球投的。
他只觉得自己时灵时不灵。
更衣室里，主教练把战术板拍在桌上：“汪德发，你第二节那三个球，怎么进的？”
“……跑出来的。”
“跑出来的。”主教练重复了一遍，“那你第一节为什么不跑？下半场还打算拿着球跟人硬顶？”
汪德发张了张嘴。
“你手里没球的时候，人家贴不住你。”主教练说，“你手里一有球，人家就知道你要干什么——贴你，逼你变形，等你投丢。你要做的不是跟贴你的人较劲，是别让他贴着你。”
他拿起笔，在战术板上绕着中锋的站位画了个半圆：“借掩护，跑，接球，出手。球不在你手上时，你的威胁最大。这话我只说一遍。”
徐闯在旁边补了一句：“你跑，我传。传丢了算我的。”
“你传丢过吗？”
“没有。”徐闯说，“所以你今天别丢。”
第三节，汪德发一上场就绕着二队中锋跑。
贴防的人被挡了一下，他接球，出手，35 比 40。
钢城教练在场边喊了一声：“换！”
换了也没用——徐闯那边也开始进，二队中锋在篮下捡一个补一个。
两边谁也不退，分差在两三分之间来回蹭。
汪德发又绕出来一次。
这一次两个防守人被同一个掩护搅在一起，他绕到另一侧接球，出手。
42 比 47。
“他还会跑空手！”钢城后卫喊。
宋岩在内线越来越急。
二队中锋像根柱子钉在篮下，他每一球都要多费三倍的劲。
这一回汪德发突进去，宋岩扑过来协防，一把拽住他的球衣——哨响。
四犯。
钢城教练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他换了下去，保护性休息。
宋岩下场时没看任何人。
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坐在替补席最边上，两条长腿伸出去，几乎占了半条板凳。
他一下场，钢城内线塌了半边。
锋线空切进去一个，大中锋凿着替补中锋又打成一个，二队中锋跟着补进——钢城那点优势，一口气被追平了。
53 比 53。
最后一攻，汪德发绕掩护切到罚球线，接球急停——他今晚第一次用这个动作投两分，球稳稳落进筐里。
55 比 53。
第三节结束，反超。
“他第四节还上吗？”锋线问。
“上。”主教练说，“四犯的人最可怕——他不敢再犯规了，可他不会让你看出来他不敢。”
第四节，宋岩果然回来了。
第一球，他在篮下凿进一个，55 比 55。
汪德发绕掩护出来，三分线外一步接球出手——今晚第四记三分，58 比 55。
钢城追得很快。
汪德发借掩护突进去，宋岩没敢伸手，他上篮得手；回头宋岩就在篮下顶回来一个。
60 比 59。
再往后，两边像轮流记账：他绕掩护投进一个，宋岩转身还一个；徐闯突一个，钢城就追一个。
64 比 63。
徐闯再突，66 比 63。
然后宋岩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拉到三分线外接球。
二队中锋迟疑了一下，没跟出去。
两米零五的人拔起来投三分，球划了一道平弧线进筐。
66 比 66。
汪德发的腿从这时候开始发沉。
跑无球跑得比谁都多的人，最先累了。
可他不能歇——他绕掩护，接球，中投，68 比 66。
宋岩在篮下要到位置，二队中锋实在顶不动了，宋岩把球放进，哨响——二队中锋赔上犯规，宋岩两罚全中。
68 比 68。
最后两分钟，两边都红了眼。
徐闯突破上篮，70 比 68。
宋岩篮下强打，70 比 70。
汪德发绕掩护切进篮下，二队中锋帮他挡开宋岩，他上篮，72 比 70。
钢城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钢城后卫一条龙快攻，72 比 72。
还剩二十几秒。
汪德发运球过半场，看了一眼计时器，又看了一眼二队中锋。
二队中锋提上来，掩护。
他绕过去，贴防的人被挡住，宋岩扑了出来——四犯的宋岩，还是扑出来了。
汪德发没投。
他虚晃一下，宋岩的手已经伸到一半，硬生生收住了——他不敢再犯规。
可宋岩身后，钢城的锋线从侧面扑过来，一把拉住汪德发的胳膊。
哨响。
罚球。
两次。
汪德发站上罚球线，腿肚子在打摆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这双腿打满了一整节，跑了一整场的无球，现在像两根面条。
面板上那格耐力，53，明晃晃地立在那儿，像一张欠条。
他拍了两下球，抬手。
空心。
第二球，还是空心。
74 比 72。
钢城最后一攻，宋岩在篮下接到球，转身——二队中锋和赶回来的汪德发一起贴上去。
宋岩的出手偏了，篮板被二队中锋收走。
终场哨响。
赢了。
更衣室里，主教练把技术统计拍在长凳上：“汪德发 28，徐闯 22，二队中锋 12，大中锋 6，锋线 6。”他顿了顿，“对面宋岩，29 分，15 个篮板。罚球五个进了两个——你们把他逼到要靠罚球赌命了，他还能拿 29 分。”
汪德发二十八分：四个三分，七个两分，两个罚球。
上半场七分，下半场二十一分。
“下回让他拿 19。”汪德发说。
“没有下回了。”主教练说，“小组两场，咱们两胜，小组第一。明天开始单败淘汰。”他看了汪德发一眼，“渤海体校有个后卫叫邱振，场场二十七八分，一米九几，全是干拔。你今晚回去想想怎么防他。”
汪德发靠在柜门上，等人都散了，把面板调出来。
【省青年锦标赛·小组赛次战奖励：属性点+50】
50 个点入账。
他先照老规矩，把上场就要用的六样挨个加 1。
【投篮·中投：64 → 65（+1）】
【投篮·三分：54 → 55（+1）】
【身体·速度：69 → 70（+1）】
【防守：58 → 59（+1）】
【组织·控球：61 → 62（+1）】
【组织·传球：57 → 58（+1）】
六样加完，他接着往下拉，把剩下的点分给今天用得上的地方——防守板，今天让宋岩摘了十五个，加；力量，撞不动他，加；弹跳、近投、横移、敏捷、运球速度，加；上篮，加；抢断，加。
【篮板·防守板：44 → 47（+3）】
【身体·力量：42 → 44（+2）】
【身体·弹跳：61 → 64（+3）】
【终结·近投：59 → 64（+5）】
【防守·横移：68 → 71（+3）】
【身体·敏捷：66 → 69（+3）】
【组织·运球速度：66 → 69（+3）】
【终结·上篮：73 → 76（+3）】
【防守·抢断：72 → 75（+3）】
点完这些，面板顶部的综合评分动了一格。
【综合评分：61 → 62】
62。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手指又顺着面板往下滑，滑到最底下那一格——耐力，53。
刚才罚球时腿打摆子的画面还贴在眼皮上。
他刚把光标挪过去——
“汪德发！走了！”徐闯的声音从门外炸进来，“大巴不等你！”
“来了！”他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关掉面板。
大巴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一格，他又没加。
“你刚才在更衣室磨蹭什么呢？”徐闯问他，“明天渤海那个邱振，一米九几，你今晚不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睡觉。”
“你睡得着？”徐闯说，“人家场场二十七分，全是干拔——你那小身板，明天小心让人家拔成筛子。”
汪德发没答话。
他闭上眼，眼前全是那格没加上的耐力。
他睁开眼，又把面板调了出来。
光标停在耐力上。
53。
点下去？
他想起昨晚那一格——52 加到 53，像往漏了底的桶里倒水。
今天腿该沉，照样沉了。
他盯着那格看了很久，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样的账，一格两格地还，一辈子还不清。
真要还，就得连本带利，跟着整张表一起往上抬——省赛头天晚上，一百六十八个点喂进去，评分才肯跳四格。
耐力这点零头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低头看了一眼余额。
【属性点余额：46】
离那个数，还差一大截。
可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前世打游戏，他不算最能打的，但一定最能憋——别人有点就花，他偏要攒到一把能按半天的数，才肯动手。
看着数字往上跳，别人不懂，他懂。
他给自己立了条规矩：零头，一分不动；等攒够铺整张表的那一把，先清账，再铺表。
这话他前世立过无数回，回回没攒到数，就自己破了戒。
这一回……他关掉面板，闭上眼。
明天，渤海，邱振。
赢了，进四强，任务10就结了。
账先欠着，路还得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