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米长的黑色脊背,彻底撕裂了太平洋的海面。
海水像煮沸的铁水,朝四面八方翻滚。
一座漆黑的连绵山脉,凭空砸在了海图上。
水声轰鸣。
几千万吨的海水顺着龟甲边缘往下砸。
在海面上挂起上百条几十米宽的白色瀑布。
水汽弥漫,遮天蔽日。
华夏东海舰队的外围舰艇,被这股出水的巨浪推得倒退了十几海里。
昆仑号破冰船的雷达室里。
雷达兵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喉结上下滚动。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吧嗒”一声断成两截。
“报告……”
雷达兵的声音在发飘,“目标长五千一百二十米,最宽处两千三百米。”
指挥室里死寂。
周卫国抓着金属栏杆,指节泛着青白。
这不是变异生物。
这是一块活生生的新大陆。
海风吹散水雾,龟甲的真实面貌压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不再是简单的角质层。
那是一层比玄武岩更厚重、更粗糙的暗青色地壳。
表面沟壑纵横。
那些原本像盘子大小的八卦阵图纹理,被放大了无数倍。
变成了一条条宽达几十米的干涸河床。
河床边缘,是高低起伏的岩层褶皱,像刀劈斧砍出来的峡谷。
最中间那块平坦的龟甲,面积大得离谱。
别说停几架直升机。
就算开一架满载的运-20重型运输机过来,都能在那块平地上舒舒服服地滑行降落。
脊背中轴线上,十几根黑色骨刺直插云霄。
像十几座陡峭的孤峰。
水流在骨刺间穿梭,冲刷出类似喀斯特地貌的天然岩洞。
直播间的画面,凝固在这一幕。
五千米巨兽静止在海面上的视觉冲击,比它撞碎邪神时更让人窒息。
弹幕足足停了十秒钟。
然后像雪崩一样淹没了屏幕。
“五千米?你告诉我这是一只海龟?!”
“十个梵蒂冈加起来都没它大!”
“航母在它旁边,就像个澡盆里的塑料玩具。”
“兄弟们,华夏凭空多了一座岛!这可是会移动的领土!”
“谁知道岛上的房价多少钱一平?我现在交首付还来得及吗?”
网民的狂热烧穿了服务器。
西方网民更是看傻了眼。
他们刚刚还在为深潜者的死欢呼,现在全被这五千米的尺寸砸懵了。
“上帝,这东西如果在纽约登陆,一脚就能踩平曼哈顿。”
“它不需要核武器,它自己就是一颗行星撞击器。”
昆仑号甲板上。
苏冰冰没站稳,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钢板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防抖云台。
云台的电机发出嗡嗡的抗议声,因为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她张着嘴,忘了闭上。
太平洋的正中心,长出了一座十平方公里的移动大陆。
不仅能动,还刚刚踩碎了西方神话里的邪神。
记者的职业狂热,像通了高压电一样钻进她的脊椎。
这哪是新闻。
这是在见证神话纪元的开国大典。
她从甲板上爬起来,连膝盖磕出了血都没管。
一把抓过旁边的军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周局长……周局长我是冰冰!”
对讲机里全是杂音,她吼得嗓子破音。
“说。”周卫国在那头喘粗气。
“我要上去!”苏冰冰盯着远处的黑色大陆,眼睛充血,“这是全球独家!我要上玄武岛做首播!”
张建国在旁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老兵的手劲极大,捏得苏冰冰直皱眉。
“你疯了?”张建国压低声音,“那是神兽!五千米的活物!你上去万一它翻个身,你连灰都不剩!”
“我不怕!”苏冰冰挣脱张建国的手。
她把对讲机贴在嘴边,语速极快。
“周局,这是我们华夏的护国神兽!”
“既然它允许舰队靠这么近,就说明它没有敌意。”
“如果我们连上岛的勇气都没有,外网会怎么看?”
“我要去告诉全世界,这座岛,是我们的!”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
只有海风砸在麦克风上的呼啸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
“张建国。”周卫国的声音传过来,有些沙哑。
“到!”
“调一艘没挂载任何武器的冲锋舟。你陪她去。”周卫国顿了顿,“把救生衣穿好。带好高清设备。”
张建国立正敬礼:“是!”
放下对讲机,周卫国转身看向指挥台上的扩音设备。
那是定向声波喇叭,有效距离能达到十几海里。
他清了清嗓子。
手心里的汗蹭在裤腿上,扯松了领带。
周卫国拿过麦克风,走到指挥室的防弹玻璃前。
他看着五公里外那座连绵的山脉,腰背挺得笔直。
按下了广播键。
“玄武前辈。”
周卫国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在海面上滚滚回荡。
姿态放到了最低,带着十二分的恭敬。
“华夏七四九局,向您请示。”
“太平洋风浪大,我们的人……想登岛,给您做个专访。”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旁边几个参谋死死咬着牙,大气都不敢出。
跟一座五千米长的大山商量做专访。
这事搁在几个小时前,能把精神病院的门槛踏破。
海面下。
陆渊把脖子探出水面。
五千米的体型太庞大了。
他光是把下巴搁在水面上,眼睛就高出海平面两百多米。
像两轮悬在半空的暗金色太阳。
他听到了喇叭里传来的声音。
登岛?
专访?
陆渊咧开巨大的嘴巴,露出森白的獠牙。
他觉得有点意思。
刚吞了外星结晶,吃得太撑,这会儿正犯困。
后背上那块地方又大又平。
给这帮人类当个落脚点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现在懒得动弹,就当背上落了两只苍蝇。
陆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哧——”
两道几十米粗的白色高压气流,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白气砸在海面上,卷起两道狂风。
吹得远处的昆仑号船体微微摇晃。
陆渊没有说话。
暗金色的眼珠向下转动,锁定了那艘刚被张建国推下海的橘红色冲锋舟。
脑海中,控水天赋运转。
周围的海水不再狂暴。
一股柔和的、像果冻一样的透明水流,从海底涌了上来。
水流在海面上兜了个圈。
精准地托在了冲锋舟的船底,把它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