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的电影节宫在下午四点还亮着灯。
海风从克鲁瓦塞特大道灌进来,把红毯边缘的围栏吹得轻轻晃动,围栏是银灰色的金属管,管身上缠着深红色的绒布条,布条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金属的冷光。红毯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红毯这头走到那头,车轮在绒布上碾出两道浅痕。摄影师收了长枪短炮,三三两两地蹲在台阶上翻看片子。台阶最上面还站着几个人,是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正把最后一批走红毯的嘉宾往合影区引。
我站在红毯边角的位置,手指搭在围栏的横档上。围栏的金属管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摸上去温热,掌心里能感觉到管壁上细密的漆面颗粒。苏小暖去和品牌方谈合作了,程远在巴黎处理《一只碗》的排片,柯颐在酒店楼上换衣服,说是要下来跟我碰个头,商量《一只碗》在戛纳的展映安排。
然后我看见了她。
她站在红毯的边角,和我的位置隔了大约十步。银灰色的礼服,裙摆拖地,肩上披着一条同色系的薄纱披肩,披肩的流苏垂在手臂两侧,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她没有作品入围,也没有电影要宣传,只是被品牌方邀请来走红毯的。她站在合影区的边角,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手指松松地搭在身侧。摄影师们从她面前走过去,镜头对着她旁边那个当红的小生猛按快门。她没有看镜头,目光落在红毯尽头的台阶上。
系统在我脑子里弹了一下。
前世她叫陆星。在好莱坞演了五年配角——护士、秘书、便利店店员、机场地勤、餐厅服务员。十二个角色,出场时间加起来不到六十分钟。六十分钟里,她递了五次病历本,接了三次咖啡,扫了两次地。二十八岁那年她回国,拍了部文艺片,拿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领奖那天她说“我在好莱坞演了五年护士,给男主角递了五年病历本。今天终于有人递给我一个奖杯”。
我从围栏边上走过去。
她在台阶的边角站着,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银灰色礼服的裙摆从腰侧垂到脚踝,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她的脸型偏长,颧骨不高,下颌线条柔和,眼睛不大,但瞳孔很黑,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细簪固定,簪尾是一颗很小的月光石,在午后偏冷的光里泛着温润的蓝白色。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米粒大小,光泽柔和。
我走到她旁边,手指在围栏的横档上停一拍。
“陆星辰。”
她转过头,瞳孔在戛纳的暮光里缩了一下。“林总?”
“星途的合同,抽成三成,违约金我付。条件只有一个——你签了之后,第一部戏,我来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递过去的名片,手指在名片边缘停一拍,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星途的logo和我的名字。
“林总,你知道我签的是哪家公司吗?”
“知道。cAA。”
“你不怕?”
“cAA是公司,不是老虎。公司讲合同,老虎不讲合同。讲合同的地方,就有讲合同的办法。”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从鼻腔里出来,在空气里弹了一拍就散了。嘴角的弧度松开了,眼尾的纹路自然地展开,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有一小点被磨圆的痕迹。
“林总,我在好莱坞五年,演了十二个角色——护士、秘书、便利店店员、机场地勤、餐厅服务员。十二个角色,出场时间加起来不到六十分钟。六十分钟里,我递了五次病历本,接了三次咖啡,扫了两次地。有一次我演一个护士,台词只有一句‘医生马上来’。我说了七个字,拍了十四遍。导演说‘你说得太快了,慢一点’。我说‘医生马上来,说慢了病人就死了’。导演说‘病人死不死不要紧,你说慢一点就行’。”
她把名片从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她在背面用手指画了一道弧线,从名片左上角画到右下角。
“林总,我签。但签之前,我想请你吃顿饭。我在戛纳租了一间小公寓,有厨房。我做一顿饭给你吃,吃完你再决定要不要签我。”
“为什么?”
“因为我在好莱坞五年,学会了一件事——饭要自己做,合同要自己看。别人给你的饭,你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别人给你的合同,你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你吃了我做的饭,看了我的人,再签合同。合同还是那份合同,但签的人心里有底。”
她转身往台阶下走,银灰色礼服的裙摆在她身后铺开,从台阶的边角一直拖到红毯上。她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头。侧头的动作让银色发簪在暮光里闪了一下,簪尾的月光石泛着冷冽的亮。
“林总,明天晚上七点。地址我发你手机上。”
福利回放:陆星辰(戛纳电影节宫红毯)
她站在红毯边角的台阶上,银灰色礼服的裙摆拖地,裙身贴着身体的曲线,从肩到腰的轮廓被布料温和地勾勒出来,肩头的弧度饱满而流畅。礼服的领口是圆形的,贴着锁骨,不露肩不露背,只在后颈下方开了一个极小的水滴形镂空,露出一小片皮肤,被暮光照得近乎透明。肩上披着一条同色系的薄纱披肩,流苏垂在手臂两侧,被海风吹得轻轻晃,纱面在光里泛着一层细密的银。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细簪固定,簪尾的月光石在暮光里泛着温润的蓝白色。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米粒大小,光泽柔和。她的脸型偏长,颧骨不高,下颌线条柔和,眼睛不大,但瞳孔很黑,虹膜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她把名片从手里翻过来的时候,手腕从礼服的袖口里滑出来,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线条细而直,皮肤在暮光里泛着干净的白,肘关节内侧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茧。她的手指捏着名片的边缘,指节不突出,指甲修剪得很短,甲床是淡淡的粉色,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她站在台阶的边角时,重心落在左脚,右脚微微外撇,银灰色礼服的裙摆从腰侧垂到脚踝,从侧面能看到腰线的弧度在布料下隐约起伏。她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虎牙的尖端有一小点被磨圆的痕迹,下唇中间那道浅浅的竖纹在暮光里清晰可见,唇纹干净而均匀。